这是泰国作者以自我民族志写成的一篇内在工作记录。他先在工作坊上被「点」为五型,享受了一阵「五型什么都好」的自我欣赏,随后被身边人的直话戳破,转而检视三个面向:心理与情感的知觉、对事实与信息的依赖、以及自我抽离。两条外在线索是 2007 年葛印卡的十日內观,与 2008 年进入玛希隆大学静观教育中心。全文以九型关于五型的激情(贪吝)、固着(悭吝)与神圣德性(无执)、神圣观念(全知)逐条对照自身经验;末段提出与部分九型教师不同的看法:他的改变不是「不再需要抽离」,而是原本可依靠的私域之锚消失了。含图 1 幅,无表、无数据。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题为《当五型想要成长:以自我民族志(autoethnography)审视九型人格视角下的内在变化》(When a Five Wants to Grow: Using Autoethnography to Examine Inner Changes Through the Eyes of the Enneagram),作者颂西·阿萨德尼提(Somsit Asdornnithee)博士,泰国人,时为玛希隆大学(Mahidol University)静观教育中心(Contemplative Education Centre)学员。原载《九型人格学刊》(The Enneagram Journal)2010 年 7 月号(栏名「灵性/Spirituality」),第 87–104 页,版权归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所有。原文共 18 页,含摘要一段、关键词 5 个、正文小标题 9 个、正文脚注 5 条、插图 1 幅(图 1,作者成长模式图)、表格 0 张、参考文献 22 条。
编者按:这是一篇自我民族志(autoethnography),不是实证研究,也不是类型描述。它的证据是作者自己的日记、回忆与身体经验;它的写法是第一人称叙事。读者若拿它当「五型研究」来引用,会误用——它提供的是一个五型如何观察自己的样本,不是五型的一般规律。
文章的骨架很清楚:作者先在泰国九型人格协会的公开工作坊上被「点」为五型,接着享受了一阵「五型什么都好」的自恋,然后被身边人的几句直话戳破,转入内在工作;两条外在线索分别是 2007 年葛印卡内观十日禅,与 2008 年进入玛希隆大学静观教育中心。全文真正的主线是三条自我修正:情感与知觉、对事实与信息的依赖、以及自我抽离。这三条恰好对应五型的激情(贪吝)、固着(悭吝)与神圣德性(无执)、神圣观念(全知),作者逐条拿自己的经验去对。
最值得留意的是他与主流说法不一致的那一段。多数九型教师说,成熟的五型可以不必再退回私领域;作者却说,他的改变不是因为「不再需要抽离」,而是因为「原来那个可以安全依靠的东西不见了」——抽离的锚正在消失,他得去更大的社会与灵性层面另找依靠。他甚至写下:「『只要我有私领域,我就能活』也许已经不如『如果我只剩下私领域,我就活不下去』那么真。」这一段是全文最有价值的地方,因为它把一个理论上的「成长」还原成了具体的、带恐惧的处境变化。
另需说明:本文属《九型人格学刊》「灵性」栏,宗教语汇(内观、正念、慈心、观照教育)密度较高,译文保留其原貌,不替换为世俗心理学术语;作者所引泰国法师与学者的著作多为泰文,参考文献照录原书名(拉丁转写)。
译者说明:原文为第一人称叙事,语体介于论文与散文之间,夹杂日记摘录与对话。译文保留第一人称与对话的口语感,未改写为论文体;作者的日记段落原文以斜体与缩进排印,译文以引用块呈现并标注出处日期。原文脚注 5 条以「注 1」至「注 5」编号,统一置于正文之后、参考文献之前。图 1 依原图的层次与标注重绘为矢量图:外圈「摆脱类型决定的新现实」、内圈灰底「由类型决定的旧现实」、以及三个成长因素(正念觉察、社会环境、寻求意义的驱力)的相对位置与箭头走向均照原图,弧形文字改为沿弧排布以保留原貌。
原文标题在 PDF 文本层有断字与黏连(「Whena Fivewant s to grow」「Usingautoethnography」),系排版所致,译文按正确分词理解。术语方面:autoethnography 译「自我民族志」;contemplative education 译「静观教育」;vedana(巴利文)保留原词并注「感受」;sati 保留原词并注「念、正念」;satipatthana 译「四念处」。作者自称的「mackerel skill」(鲭鱼功)照字面译出并加注。
摘要
《当五型想要成长》这个标题,记录的是作者内在工作的历程,其结果是:他对自己内在的动机、以及自己对他人造成的影响,有了觉察。心理与情感知觉的变化、大脑处理方式的变化、对信息的渴求、以及自我抽离,都在文中被分析,以检视它们是否、以及如何与九型人格理论相符。这些变化与作者所处的社会情境之现实有何关联,文中也清楚呈现。本文强调生命经验的动态性——它映照出每一个个体的主体性——以及作者本人为了灵性成长而经历的挣扎。
关键词:九型人格;五型;内在变化;自我抽离;自我民族志
开篇
「Moo,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五型?」一位带领者在五型座谈访谈开场时这样问我1。而对我来说,这一问,开启了一场以「九型人格」为名的终身学习。
这个问题把许多关于我自己的念头与记忆带进了对话。那场谈话愉快得很,访谈者后来还特地走过来对我说,那是他做过的最好的一场访谈之一。与此同时,我在座谈过程中观察自己的感受,发现我几乎全程都充满了骄傲与虚荣。我为自己的表达清晰、语调自信而得意;但也许更重要的是,我私下很喜欢别人描述我生活方式的那套说法。
「五型的思路非常系统、清晰、重事实、讲理性。」
「只要是五型感兴趣的东西,他们能提供大量全面而深入的信息。」
「像我这样的一型,真的很认同五型——我们做事都依循一定的原则。」
「除了博学之外,五型相当不带情绪。」
「五型非常能自给自足,就算一个人也没问题。」
这些话都透过五型的典型特征,说到了我的自我(ego)心坎上。我清楚看见自己身为五型的优点与长处;更进一步,我也开始知道自己这种存在方式可以对别人有益。在我看来,那场访谈的气氛似乎是偏袒五型的。随着我一点点学到九型人格怎么谈五型,一种强烈的自我欣赏逐渐成形,这让我想:「五型的一切都绝对棒极了!」
如果上面说的全部属实,这篇文章就不会被写出来。然而,就在那第一场九型人格基础工作坊之后,我内在有个声音开始说话。那个声音似乎在警告我:座谈访谈时我感受到的那些东西,也许甜得不太真实。我感觉到,我真正的自己,可能与那一天我所看见、所感受到的,非常不同。
问题的苗头
「通常,人们会把属于自己类型自然倾向的那些特质,发展得更为强大。」(Nathans, 2004: 23)
按九型人格理论,人会按照自己看世界的那个镜头去发展自己的特质,并且可以变得非常擅长表现这些特质。于是,尤其对初学者而言,被自己类型的习惯模式所控制是很自然的——那些模式起初看起来对他们有益。他们反映,要让自己从中脱身,可能极其困难。这对我当然也成立。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我以身为五型为傲的那份骄傲,不知怎地淡了。我开始经验到某种紧张,尤其当我这一型特有的长处被直接批评的时候。
「你听东西太挑了。你根本没把它听完。」
「可那又怎样?事实难道不比别的东西更实在吗?」我内在的声音这样回。
「你一开口,信息就多得淹人。」
「但那都是值得说的信息,不是吗?」内在的声音争辩。
「你老是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寂寞吗?」
「寂寞,寂寞得要死——尽管我脸上写着『我很好』!」内在的声音喊了出来。
这些低语的内心声音所表达的感受,如今提醒我去注意那个旧而熟悉的自己,注意我到底好不好。我会问自己一些问题:情感是否真的不如事实重要?谈论自己的情感,是否普遍意味着侵入自己的隐私,也就是变得脆弱?而完全退回到自己的私密圣所里,真的安全、真的可靠吗?像这样去质疑那些从未被质疑过的事,会把我强烈地摇动,也会把我从熟悉的锚点上松开。这不可避免地让我注意到,我生命中的巨大苦楚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
本文呈现的是我在三个面向上的内在变化经验:心理与情感的知觉、对事实与信息的态度、以及自我抽离。我以九型人格的理论框架为基础,分析这些变化是否、以及如何与理论相符,也分析它们与作者所处社会情境的现实有何关联。所用的工具是自我民族志,主要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让主体性得以扎根,此外辅以常规的数据分析与解释。
自我民族志
自我民族志是一种把作者的内在经验显明出来的研究方法。它的信念是:一个人自己的内在经验,参与了外在现实的构成;若传达得当,也能影响他人。这一方法源于民族志研究者的经验——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会影响所研究的社群,自己并不只是旁观者。这些发现把研究者引向一种新的书写方式:把自己的角色写进研究里。许多社会科学研究者发现,自己的经验——尤其是那些对生命造成重大冲击的经验——能显著增益其研究发现。他们也发现,直接说出自己的故事,比访谈、问卷或量化数字等方法更易理解、更有力量、更具影响力。然而,要揭露真实的自己需要勇气,也需要谨慎,以免因自己的念头或偏见而扭曲——那些偏见往往会把某些自己不喜欢的事实排除在外。在先前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的论文中,自我民族志曾出于许多不同理由、在许多情境下被使用。博伊德(Boyd, 2008: 212–225)用自我民族志研究自己关于「白人特权」知觉的内在转化,他透过记忆、文件与私人日记叙述自己的经验。布鲁纳(Bruner, 1996: 300–319)从双重身份描述自己在宾州喜马拉雅研究所(一处新时代道场)的个人经历:既是一个想理解印度传统如何被移植的民族志研究者,又是一个投入灵性追寻的个人。汉弗莱斯(Humphreys, 2005: 840–860)用三段自我民族志小品,来增强其关于自身职业转换的质性研究的丰富度与反身性。此外,布鲁克斯(Brooks, 2006: 185–207)把自我民族志与叙事、对话一并使用,作为研究「友谊即方法」的过程,以探究男性—男性友谊中男性气质的社會建构。伯杰(Berger, 2001: 504–518)在其研究中指出,把自身故事纳入民族志工作,增进了她与参与者之间的融洽,而自我民族志方法能在彼此之间培养共情与开放。
作为本文作者,我深深感谢泰国九型人格协会主席占蓬·措帕帕万(Chanpen Choprapawan)博士。她就九型人格框架内的自我反思给了我一则珍贵的评语,我已怀着感谢把它补入本文最后一部分。
九型人格概说
九型人格是一个几何图形,它描绘出人性中九种基本人格类型及其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它是现代心理学的一项发展,其根源则在于来自许多不同古代传统的灵性智慧(Riso & Hudson, 1999: 9)。
九型人格透过九种不同的类型,描述人类人格与内在特质、基本假设和动机之间的关系。九型人格帮助学习者觉察自己的习惯模式,深入理解自己与他人,从而改善关系。个人学会辨识自己这一型特有的长处,并克服其陷阱。当一个人放下与类型相连的自动反应、朝下一个意识层级发展,就可能带来更多的幸福与效率(Palmer, 2005: 3–5)。
五型的特征
五型倾向于与各种情感保持距离,常常待在背景里当观察者,而不当参与者。他们热爱隐私;若没有足够时间去回顾信息、或思考刚刚发生的事,就会感到疲惫不安。他们相信,只要身边有别人在,自己就无法安全地涉入情感。对五型而言,大脑的思考非常重要,而吸收信息——尤其是专业知识——就是他们的生命(Webb, 2007: 16)。
五型的基本假设是:「世界要求太多;为了防止被侵入,我必须隔离、独处、思考并回复能量」(Palmer, 2007: 181;Nathans, 2004: 120)。五型的激情、或情感上的扭曲,是「贪吝」(avarice),即贪婪。五型对信息、时间、隐私以及任何让他们感到安全与自主的资源,都怀有贪吝之心。而五型的固着、或心智上的扭曲,是「悭吝」(stinginess),这意味着他们对别人的要求与期待过度敏感(Webb, 2007: 102;Nathans, 2004: 74–76;Riso & Hudson, 1999: 218–219)。对成长中的五型而言,「无执」(non-attachment)是神圣德性、也是情感本质——它意味着允许自己全然投入一切感受与经验,而不必自我抽离——它帮助五型克服贪吝。同样地,「全知」(omniscience)是神圣观念、也是心智本质——它意味着相信知识会在对的时刻自然可得,不必去收集、获取、思考或把持——它转化悭吝(Webb, 2007: 112;Nathans, 2004: 89, 122)。
五型常自述:小时候在家里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有被父母(或大人——作者按)淹没的危险,于是开始寻找能让自己感到安全与自信的方式。第一,他们从家庭退回到自己的私密空间——心理上、身体上、情感上都是。第二,他们把注意力从个人的、情感的需求上移开,转向某个「客观」的东西(Riso & Hudson, 1999: 210)。
五型结构形成的个人叙事
我出生在泰国首都曼谷一个相当富裕的家庭。三兄弟中我排行最长,在泰华文化里,身为长子的我因此享有地位与特殊位置。我的个人兴趣似乎与两个弟弟颇为不同,而我又年长几岁,多数时候他们彼此比我更亲近。大约十岁起我就有了自己的卧室,而两个弟弟同住一房多年。当我一点一点得到越来越多管理自己空间的机会——自己的柜子、自己的床,然后是自己的房间——某种关于自我抽离的着迷感受,就在内部慢慢成形。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王国的绝对统治者,在自己的领土内拥有做任何事的绝对自主。也正因如此,我不禁认为:只要我把自己从外面世界的混乱中抽出来、回到自己的自主领土,安全、权力与自由就一定可得。家里的物质财富让我能拥有许多东西,我的「私人领地」因此相当富饶,充满值得投入的事物。这给了我一种多彩而不无聊的独处经验,我可以享受其中。与此同时,自我隔离的防卫机制也渐渐发展起来。
「每次我走进这里,都觉得自己在一个非常神圣的私人世界里。」一位亲戚有一次待在我房间时对我说。
「你当然会这样觉得。你可以称它为神圣修道院!」我内在的声音动情地回她。内在的声音还补了一句:房里每一件东西出现在那个位置,都有它自己的正当理由。这在别人眼里也许并不讨喜。但在我整体的看法里,一切都绝对恰当,而我知道我要为此负责。我期待偶然进入我房间的人都是非常谦卑的观察者。他们必须先得到我严格的同意才能碰任何东西;要是他们移动了我的东西,那就别提了!每一位客人还被期待随时安放好自己的身体、恰当地移动。在我心里,这房间里的一切动作与活动都经过极细致的规划,就像筹办一场国际活动。若有人做了违背我计划的事,我会感到强烈到不可思议的恼怒。等所有客人都道别、跨出门槛,这位神圣修道院的主人(也就是我)才极度松一口气。
防卫机制运作的另一种方式,是迅速切断我与情感的关联,转而把事实信息当作我唯一的沟通工具。这是第二道防线,在自我隔离不可行时就会启用。有时我能看见自己坐在人群里,而真正的我并不在场。我的心智活动变成一层保护壳,把我完全罩住,隔绝外面发生的一切。年少时有许多次,我觉得自己必须按照大人们的意愿去生活、去做某些事。那些意愿也许很好、很有用,但遗憾的是,有时它们与我自己意愿不合。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吃饭」。年幼的我觉得,被强迫吃他们要我做吃的、还不许争辩,是严重的侵入。在餐桌上,我觉得自己只是一台吞食机器,努力消灭那份顶级营养餐——而我父母相信,给孩子这样的餐食是他们的重大责任。这也是我小小年纪就学会抽离自己、把一切情感搁到一旁的原因之一。
帕尔默(Palmer, 2005: 305)描述了两种可能造成儿童自我抽离的家庭经验。一种是家庭遗弃孩子,孩子于是学会为生存而抽离自己。另一种更常见:孩子的心智被侵入得太厉害,于是他们停止情感投入以寻求庇护。这正是我的经验,尤其在餐桌上。
我「躲在人群里」的本事,在二十岁到日本长住之后更进一步。在那里,我把世界上最稠密的大都市之一当作我的竞技场,练一种我称为「鲭鱼功」的东西。我发现,只要用一个很简单的技巧,就能在庞大人群里保持被保护的状态:凡事尽量与别人做得一模一样。那看起来就像一大群鱼——一条转向一边,其余成千上万条瞬间一起跟上。换句话说,只要你减弱自己的感受与身份,尽量去采用与多数人完全相同的行止、思维方式与沟通方式(包括语言),就很容易不被侵入。我认为这让我在异乡活得很好。
另一项本领——把事实当作主要沟通工具——也是我在日本期间得到的。除了多年后拿到的农学博士学位所提供的学术背景之外,我与人交谈的方式,竟也帮我熟悉并融入了「客观性」,这很有意思。我发现,要在日本文化中有效沟通,把讯息尽量客观地传达是有帮助的,即使只是日常琐事。用可量测的量化数字把事情说清楚,远比用估计的、质性的说法更受欣赏。例如,当你的球伴把网球打得太远,说「出界十公分」比只说「出界」有用得多。
上述经验,恐怕没有证据能普遍地加以验证;但依我自己的知觉,它们确实塑造了今天的我。对我而言,坚定地只依靠经验知识、而不依靠感受或情感,就像在面对世界之前先把自己武装起来。到目前为止,这帮我很多。此外,我也把大部分能量省下来,不让它们耗在处理「不实在」的感受与情感上。对我来说,把能量花在可触摸的实物、或能被科学证明为真的东西上,更值得。于是,当我面对情绪汹涌迸发的情境,我倾向于压抑自己的情感知觉,只透过听觉去把注意力导向事实信息,直到我说话的目的达成为止。然后,等我一个人时,先前被拦截下来的感受与情感可能全部涌上来,把我淹没——也许还淹没到夸张的程度。无论那情绪或那情境是好是坏,这都经常发生。
内在旅程
我第一段重大的内在经验,发生在 2007 年 10 月。当时我参加了印度内观老师葛印卡(S. N. Goenka)所教的十日內观课程。这项修习强调对「受」(vedana,即感受)保持觉察的重要性;「受」是佛教教法所述「四念处」(satipatthana)四个相互关联的觉察面向之一(Hart, 1987: 147)。
葛印卡的十日密集课程,不可思议地把我的参照框架整个翻了过来。我原本相信:整个宇宙只以机械方式运作;最终真实的,不外乎物质与能量;意识只是物质系统的副产品。这些信念被悲伤而彻底地连根拔起,全被某种远比科学取径更宏大的东西所取代,令我震惊。我开始认真相信:心或意识,在决定物质层面发生什么这件事上,也扮演着关键角色。在这门课程中,我发现、探索并证实了这个既新又令人害怕的想法。对我来说,那真是一段恐惧、震惊与惊慌交织的时刻,前所未有。事实上,我很难想像这样罕见的经验——把奇迹与恐惧一并带来——会发生在我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身上。
在那之前,我也是那种把具体、可量测、理性的认知放在最高位、且毫不怀疑的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内在状态,是不带任何可能扭曲事实意义的情绪或偏见。我可以说,我从未质疑过物质是否决定心。例如,每当皮肤某个部位发生化学变化,就会产生痒的感觉,于是我们动手去抓;抓又在那里造成另一次物理与化学变化,痒感便消失了。这类真相(或者说信念?)是如此自明,我根本无法想像它怎会被挑战。然而,仅仅在头三、四天的修习之后,这就足以告诉我:我长久相信的「真相」似乎不再真实了。一天坐上十多个小时,大幅增强了我的觉察力,这帮助我的心专注在一个特定的对象上,也看见心中更细微的内容。我能看见:事实上我所感知的一切感受,主要都来自心的作用,而不是身体的自动反应。上面说的痒感,可以被看作心对某些刺激的投入所生。如果心从这份投入中解脱,或者我们完全把心的焦点移开,我们就能完全免于那样的身体变化,也侦测不到任何痒。换句话说,让我们发痒的是心,不是身体。到那时,我能看见、也能简单地向自己证明:我的心有多么强大、多么有影响力。
心与身体的紧密相连,其方式比我们过去所知更为深刻;若不觉察「受」,我们也许无法接近对这般实相的理解(Hart, 1987: 147;Phra Brahmagunabhorn, 2006: 36–38)。
这样深刻的发现,不仅让我充满喜悦,也让我不安,因为我怀疑接下来还会冒出什么。
接下来几天的修习,从「专注」转向「培养舍」(equanimity)。舍,是敞开而如实地感知任何心理活动或变化的心境,以身体感受为达成的工具。
我更清楚发现的是:我可以运用已培养起来的觉察力,把注意力移向某个特定部位——比如上唇——以远离身体里那些疼痛的地方。那就像把所有感官的所在从易痛之处清空、搬到更安全的点上,以逃离不想要的感受。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越来越敏锐。然而,一旦我把注意力放在身体的疼痛上,我就无法培养舍。我最后能放、或愿意放下的东西,似乎就是自己的念头或心行。我的内在声音于是不断告诉我:放下物质、财物或人,多少还有可能;但要放下我的念头,绝对不可能。我根本无法想像,若一个念头都不剩,我会在哪里、会变成什么。我这个人也许会消失、被吸进黑洞、或化为乌有!光是想就太可怕了。恐惧在我里面升到顶点,我觉得自己会随着那个念头一起崩解、一起不见。「我(在灵性上)正在死吗?」我独自坐在小室里,泪流满面地问自己,极度的惊骇沿脊而下,全身发抖。这样的经验持续了许多小时,之后我才体会到:思维在我生命中的角色有多么关键。因此,我为何认为自己必须把智力当作在这世上挣扎的唯一武器,一点也不奇怪。对我而言,思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它让我能面对所有人,让我保持我自己。说那十日课程的经验剧烈而突然地把我信念的核心撼动,绝对不夸张。此后我看世界的方式,已不可逆地改变了。
静观教育
印证「心胜于物」之重要性的经验,一个接一个地发生在我身上,包括参加禅修营与灵性课程。然而,把我带进这门学习的最重要机会,是 2008 年 5 月我成为玛希隆大学静观教育中心的学生。
这里所应用的关键学习哲学之一,是「全心把心投入具念的觉察修习,以深化自己的探究」,其中非常强调心在各维度上的重要性(Thongtavee, C., 2008: 27;Panich, V., 2007: 17)。在这里,我们大量谈论如何在课程中发展真正的静观概念。因此,我们的学习主要来自透过不同活动获得的直接经验。我们经常做的,是分享当下发生的内在「感受」。一般来说,学习超乎内容之上,而直接触及我们内在的感受与知觉。课程方案中的各门课,是给学习者去追寻的一份纲要。
课程之初,我注意到:每当我与世界连接,我多常卡在自己的思考心里——分析、总结、概念化。我会自动跳回大脑,开始客观地整理、分门别类地安置进来的信息,而我自己根本看不见这个动作。后来我发现,这么做大大阻塞了我其他的沟通管道,比如感受与情感,包括非语言的管道。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概念性讯息上,几乎完全忽略了其余部分。这造成了选择性知觉,其依据是我熟悉的思维习性。另一方面,我说话的方式也有问题。我能看见自己变得过于「信息密集」,仿佛在讲一堂学术课。我心里的想法是:我要听者得到尽可能全面、正确、扎实的信息,这样我们的对话才最有益、最有成果。然而,这一切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强势,而且我并没有真正临在于眼前这个人。
有时在练习访谈时,我发现身为访谈者,我常把对方推向某个我认定为正确的议程。有时我替他们想,期待听到特定的答案或结论,甚至把话塞进他们嘴里。由于我专注在自己的思考脑里、没有真正与对方连接,我可能在许多方面造成负面结果。我发现我会逼对方给答案、漏掉非语言的讯息、说得太快或太乱,或者被自己的话绊住。在练习更多对话之后,这些变得更明显——那些练习包括尊重、深度倾听、悬置与发声等技巧(Wangwinyoo, W., 2005: 26)。
2008 年 11 月,我成为「九型人格带领者进阶技巧训练」工作坊的参与者之一(Santikaro, 2008),这让我透过访谈进行的自我觉察练习有所进步。这个工作坊不仅让我获得访谈者的技巧,更重要的是,让我觉察到自己类型的偏见,以及我的类型如何影响一场访谈。在判型访谈与座谈访谈里,我都看见自己多常退回旧的思考与分析轨道。觉察并克服这个思维习惯,成了我的优先事项。旧模式通常伴随着过高的期待。像这样退回到思考模式,也许可以描述为把自己锁进所谓的「准备模式」(Riso & Hudson, 1999: 219)。另一个观察是:由于我想尽可能多输入,我变得多么紧绷。于是信息与知识多到听者难以理解;同时,正如前面所说,当我不临在于主题时,这也妨碍了我的沟通能力。
经过数月训练、结果不一,我为自己发展出一个综合结论。我需要觉察:在如常退回准备模式、与走出来具念地面对正在发生之事之间,保持平衡;要留在当下,并限制自己的期待。这似乎与五型发展层级的描述相符(Riso and Hudson, 1999: 216)。处于健康第二层的五型被称为「观察敏锐者」(observant perceptive),处于第一层的则被称为「参与的远见者」(participating visionary)。他们能离开隔离,能投入生活,能专注于环境,因而对在其中运作感到自信。
禅修是静观教育中心最核心的修习之一。它是打造自我探究最佳工具之路——也就是「念」(sati)或正念。按佛教教法,念是禅修中用来感知心理活动所需的工具,它也让我们保持觉察而不失念(Santinan, 2009: 17)。念对应于忆持或具念的能力;它是觉察身体、感受与心理活动所必需的德性(Saipanich, S., 2009: 37)。藉由念的善力,我发现我能学会更有觉察,并准确理解自己内在的各个面向,包括本能、感受与情感,以及思维。有一项我们特别强调的修习,我们称之为「看自己的心」,也就是对心念状态的正念。按阿姜帕默·帕莫乔(Ajarn Pramote Pamojjo)的描述,「看自己的心」……
……是在某个心理活动已经发生之后,具念地看见心的状态,而不预先聚焦、也不刻意等着它发生。它是在某个心念状态已经生起之后随即生起的觉察;在此之后,「看自己的心」便毫无勉强、不再进一步造作地结束(Saipanich, S., 2009: 39)。
我在静观教育中心的学习里,把「对心念状态的正念」当作接近内在探究各维度的主要路径。我个人的熟悉,始于 2008 年 5 月第一次造访阿姜帕默的住处「善寂静园」(Suan Santitham)。
今天早上开车去中心时,我清楚地体会到一种「知道」的状态。那就是:当某些情绪触及我的心,即使是非常微弱的情绪,就在那极当下的一刻,有一个觉察的心忽然把注意力转向它,说:「哦,我刚刚觉得……」。这对我相当新鲜,因为以前很少发生。它更常在我处于宁静状态时出现;我也越来越习惯它。能这样看见心念状态,看起来很有趣、很想跟着看下去,尽管它总是闪现,只是一瞬。这样知道之后,更常见的情况是我仍旧回去与同样的旧感受纠缠,但强度通常低一些。我认为这种「知道」的状态是内在发展的一个可喜讯号。——摘自作者私人日记,2008 年 6 月 9 日
对心念状态的正念为我打开了更大的空间,让我发现许多从前未曾清楚看见的东西。我相信这是让我能正确走上这条灵性之路的关键基础。它也帮助我觉察并越过自己惯性的障碍,比如思考心那个受限的世界。
……「紧绷、充满期待、受苦——我为什么还要紧绷着?」
每当紧绷生起,心就开始寻找一些可口的东西去攀附。这是我在某次静坐中认出的。那些可口的东西,往往源自记忆库里某些闪亮的片刻,随后被情感加工妆点,好让我享受。多数时候,它们以有趣或逗人的故事出现,或是一大桌国际级的食物画面,甚至歌曲。这类心念对象不太难被觉察;一旦落入觉察,它们可以立刻止息。
我常认出的另一类心念对象,是那一串似乎在寻找「处理办法」或某种预期结果的念头。例如「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或「我怎么把这件事做成?」这类问题可以引出一连串仿佛永无止境的故事。念头一遍又一遍重复,被翻来覆去从各个角度看,仿佛要让自己对任何将临的情境都做好万全准备、并备好最恰当的答案。这类心念对象相当黏,也比较难认出。即使认出了,要止息它仍然很难。也许因为我是脑中心的人,总想从最精细的念头里找出最精细的答案。那些念头似乎提供了意义,也很好地支撑着我的存在……
现在,坐比走似乎给我更多平安与静止。午后坐近尾声时,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时刻。其实那是对呼吸的感知方式——不太近也不太远,而是被留在背景里,然后「放下」。放下的是:想要看见呼吸的欲、想要跟着念头走的欲、想要处理疼痛的欲,以及想要任何东西的欲。任何东西。任何在那里的东西,就让它在那里。放下一切。放下我想爬上去的天堂。也放下我为什么必须让自己面对所有疼痛与困难的理由。这一切几乎在我无聊接近沸点之后瞬间涌现,随后带来短暂的一刻光与安适。我的呼吸确实在那里,我的疼痛也确实在另一个角落。而在我心念空间的中央附近,有一团模糊的东西。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它确实在那里。它是那么轻、那么好,什么都不必被分析或命名。全部都在,但没有名字,也没有想给它名字的欲。没有特别聚焦,但一切都以一个大视野被感知。就等着看吧,无论发生什么,就发生吧。……——摘自作者私人日记,2008 年 11 月 22 日(与阿姜桑提卡罗的「九型人格与法的修习」)
禅修给我的另一份礼物,是直接体会到爱(love)与慈(compassion)这类无形属性的存在。我可以自信地说:这些能量确实存在,也确实可能被体验。2008 年 10 月,在阿姜乔尔与米歇尔带领的「慈心」(Loving Kindness)禅修周里(属佛教静观心理学的一部分),我真切体验到了慈心的本质充满我们教室的空气。所有的教导、祝福与启发性的修习,以及美好的梵唱,都让我的心得以全然绽放,伸向无边的平安。另一次强大的慈心经验,发生在 2008 年 9 月 3 日,我参加了曼谷市中心民主纪念碑周围举行的非暴力集会4。在暗夜的不确定、悲伤与恐惧中,具念地行走于烛光闪烁之下,这一切就转为一道白色的能量,向四面八方远远伸出去,以深挚的真诚向更大的社会大声宣告:「爱能疗愈世界。它真的能。」就在那个具大力的曼陀罗之中,我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宁静、喜悦与轻安,并充满希望。我们宁静的心与对和平的强烈意愿协同作用,我能明显感知到一股无限的能量在我们周围辐射。我们之中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在那里所做的,产生了影响。
私域背后
熟悉九型人格的人常说,五型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帕尔默(Palmer, 2005: 346)建议,当五型对朋友、家人或任何人说「没有你我也很好」时,要特别警觉。当我把关于这个议题的所有感受与情感、包括过去几年涉及的所有事件都回顾一遍之后,我个人发现了另一种看待「我如何赋予隐私意义」的视角。对我而言,五型待在自己领土里之所以着迷,也许不只源自他们确实能把自己照顾好、能自给自足这一事实;更可能是,他们需要那个自己确定可以安全依靠的东西。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有一天五型回到自己的空间,却发现那样东西已经不存在了。那可能是一种极其骇人的灵性孤独经验。
帕尔默(Palmer, 2007: 193)也有类似补充:退回自己的房间仍然很好,只要门前还有人在;因为当你觉得防卫自己是合理的,隔离就是你的主动选择。然而,如果再也没有人来敲你的门,你自己的房间就可能变成牢房,而那会导致一种你从未想要的孤独。
我对私域知觉的改变,成了今天这个我的起点。没有这个改变,我比较可能继续在家庭的庇护下过日子。没有它,我也许不敢把自己放进新面孔、不熟悉的人或不同的情境里。没有它,我或许不会真正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宣告出离、踏上灵性旅程。这个改变反映在许多实际的事情上。例如,我在 2005 年开始成为自由工作者,参与艺术活动,也和不同的新群体一起参加社会活动。我还在 2007 年第一次参加由「心灵艺术」(Semsikkalai,简称 SEM)5 举办的正式灵性学习课程。我认为这些都是真正引导我走上内在旅程的大步,并把我进一步带向许多别的灵性课程,包括九型人格。当我试着在生命中寻找更根本的答案,把自己移向更大群体的尝试,如今似乎更常发生。换句话说,那个我曾像一般五型那样紧紧攀住的隐私之锚,正在消失。我需要从更大的社会或灵性层面,替换上别的更可靠的东西。「只要我有私领域,我就能活」这句话,也许已经不如「如果我只剩下私领域,我就活不下去」那么真。因为这个新的知觉,我也许无法再带着过去那种信任感,回到我的私域。
小结
尽管这一节的标题是「小结」,对我来说,要总结一个人的生命似乎是不可能的,尤其当它还正在进行。坐下来让笔在纸上跑、把这个故事说出来,让我有了一个大好机会,仔细而深入地回顾自己的生命,更认识自己,并能从一些也许从未觉察过的角度看见自己的存在。例如,写完这篇文章之后,我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对「退回私域」的感受是如何改变的。这样具念地把事情说出来,也像是回去轻轻拥抱——也许还疗愈了——旧时那个小小的我。此刻关于生命我能确定总结的一件事是:改变不一定等于成长,而成长也不一定就是幸福的同义词。只有一个人愿意成长,才会引生那么多不同的东西,包括难以预测的动态;或好或坏的念头与感受;一种像被挤进窄小路径的压力感,等等。然而无论那是什么,它都有自己的因与意义。
到目前为止描述的所有经验,若透过九型人格之眼来看,可以这样解释。第一,有些情境显示:作者觉察到自己更能向自发敞开,同时也不再那么只依附于分析性的或事实性的信息。这与五型的发展相符——人回到自己「无执」的本质(Webb, 2007: 112;Palmer, 2005: 339),上升到「观察敏锐者」与「参与的远见者」的层级(Riso & Hudson, 1999: 216),或者发展出新的挑战,使自己不致落回自己的陷阱(Ofman & van der Weck, 2001: 86)。第二,作者正朝平衡三个中心努力,给自己更多机会去接触感受与情感,也做若干练习(Nathans, 2004: 257)。第三,依作者自己的看法,他对「退回私域」的知觉改变,与某些九型教师所描述的不尽相符。一般来说,九型人格认为高度发展的五型能自信而自在地活在世上,不必自我抽离、也不必在私域中回补能量(Webb, 2007: 112;Palmer, 2005: 339);而麦特里(Maitri, 2005: 204)则力言:「正是我们与自己全心的投入,把我们带出内在的囿限,带出我们受限的实相感所形成的牢墙。」然而,作者所述的自隔离改变,源自对一个新的、更可靠的生命之锚的渴求,加上渴望透过参与私域之外的活动,过更有意义的生活。这一点也可以用副型的描述来澄清——也就是说,作者的副型近年正从自我保存转向社交。作者相信,其后每一次转化的最重要触媒,是具念的觉察,以及对心如何运作的领会。禅修或任何培养觉察的练习,都会有效打开内在领域供个人探究。幸运的是,泰国大多数九型人格学员都接受禅修是不可或缺的基础——它让人能够认出、理解、进而超越自己的恶习,而那些恶习否则很难被认出。
除了自我叙事,本文也呈现了一个与作者内在现实相关的情境现实。作者如何发展出对「被侵入」的信念与态度、以及自我隔离,反映了他家庭中的关系与变化中的处境。他的教育背景发展了他的思维胜任力。同样地,作者近年生命中发生的改变,也或多或少与他的社会环境有关。他所遇到的非常启发人、也非常多样的一群灵性人士,让他的生命大为不同。置身于那些人之中,许多寻找自身意义的可能方式随之展开。这给了作者热情,开始自己作为灵性修习者的旅程。同时,作者能更深入沉浸于灵性学习的机会,也反映了更大社会对灵性日益增长的兴趣,尤其是近几年来,主流与另类教育机构及大学纷纷设立静观教育中心。而静观教育能帮助人提升学习潜能,引导人进入内在探究的新领域——这一点,可由与本文所述类似的学习经验来佐证。
「当五型想要成长」若缺了下面这张图,就不算完整。它标示出作者本人认为对其成长重要的诸因素。透过禅修培育稳固的正念觉察基础,加上在生活中寻求意义的强烈意愿,并辅以社会环境与学习社群的帮助,作者找到了一条路,得以从旧的现实知觉领域成长出来。那旧的知觉,一般受类型所限;成长则是进入更新、更大的现实知觉领域,那领域不受类型决定。
图 1 作者成长模式图——依五型框架与其所含因素。外圈为「摆脱类型决定的新现实」,内圈灰底为「由类型决定的旧现实」;内圈左侧标 Intellect zone(智性领域)、右侧标 Secure private(安稳的私域)、下方标 Thinking(思考);内外圈之间标 Feelings(感受)、Spontaneity(自发)、Emotions(情绪)。图下三支箭头分别来自「正念觉察」(Mindful awareness)、「社会环境」(Social environments)与「寻求意义的驱力」(Drive to search for meaning),指向新现实一侧。依原图层次与标注重绘:弧形标题改为沿弧排布,云形轮廓以椭圆近似,其余位置与箭头走向照原图。
这套模式虽然是从作者的个人经验中发展出来的,但其他类型的人若把它用于自己的成长,无疑也会有帮助——学会从旧情境中脱身,不再让类型的众声(无论那是什么)持续控制自己。
一个讲述人如何为内在成长而挣扎的自我反思故事,不仅可能蕴含许多外在事实,也会对他人造成影响,因为我们全都存在于更大实相的相互连结之网中。这样一个人有意义的故事不会化为乌有,而能成为同行灵性旅人的一份可贵的学习分享;而这恐怕不是因为它在科学上有效,而是因为故事能揭示:每一个个体的主体性,对其自身生命可以多么重要、多么实在。而对许多人来说,那可能映照出一个人必须面对、必须穿过的关键难关。
简言之,下列因素可以帮助一个人从类型的掌控中,移向一个更自由、更自发的新现实:
- 透过禅修培育的正念觉察;
- 在生活中寻求意义的强烈意愿;
- 来自社会环境与学习社群的帮助。
原文脚注
- 作者本人的绰号。
- 该座谈访谈于 2007 年 5 月 13 日进行,属泰国九型人格协会(Thailand Enneagram Association)年度九型人格基础公开工作坊的一环。
- 乔尔·利维(Joel Levey)博士与米歇尔·利维(Michelle Levey)为该课程客座讲师,来自美国华盛顿特区的「内在工作技术公司」(Innerwork Technologies, Inc.)。
- 该集会在这一时期举行过数次,目的是终止那场以现代泰国史上前所未有之势重创全国的政治冲突。由于这场冲突,全国多数人截然分裂为两个对立激烈的阵营。
- 「心灵艺术」(Semsikkalai,简称 SEM)是一所另类学习机构,创立于 1995 年,位于泰国曼谷,提供以灵性为基础、符合生态、整全取向的另类教育,以替代主流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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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kipedia. (2009). Autoethnography [Online]. Available: en.wikipedia.org/wiki/Autoethnography [2009, July 21].
译者注
- 作者的绰号「Moo」在泰语中意为「猪」,是泰国常见的小名,音译会失去语感,故保留原拼写。原文开篇引语即以此称呼作者。
- 原文正文引作「Santinan, 2009: 17」,而参考文献表列为「Santinand. (2009)」,末字母不同。译文正文保留「Santinan」,文献表保留「Santinand」,未作统一。
- 参考文献表列有 Feldman (2003),但正文未见引用。原文如此,译文照录,未删该条。
- 原文各页页眉作「Spirituality: Asdornnithee」,表明本文属该刊「灵性」(Spirituality)栏目;「文章基本信息」中的栏名据此补入,正文未因此改动。
- 原文正文与脚注将「泰国九型人格协会」主席写作「Chanpen Choprapawan」,而参考文献 Webb (2007) 的译者名单中作「Chanpen Chuprapawan」,拼法不一致。译文正文从前者,文献从后者。
- 摘要关键词语原文为五个:「enneagram type Five inner change self-withdrawal autoethnography」,其中「enneagram」与「type Five」在原文中以空格分隔而未标点,译按下划线所示语义拆为「九型人格」与「五型」两项。
- 原文第 15 页图 1 的图注(「Figure 1: Pattern of the author's growth according to the framework of type Five and the factors involved」)在版面上被正文行切断,与「with」一语分隔;译文将图注完整置于图下,不再保留原版面的断行。
- 原文所称「Maitri (2005)」即桑德拉·麦特里(Sandra Maitri),其书《The Enneagram of Passions and Virtues》本站卷五 id=80 已收有 Ron Esposito 对该书的书评,可对读。
- 原文提到「Riso and Hudson, 1999: 216」处,标点作「Riso and Hudson」而非缩写「Riso & Hudson」,系同一文献;译文统一用「Riso & Hudson」。
- 原文标题在 PDF 文本层断作「Whena Fivewant s to grow: Usingautoethnography to examineinner changes through theeyes of the Enneagram」,文件名为「Autoetheography」(多一 e),均系排版与命名所致,译文按正确拼写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