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三 研究

换一副镜片看治疗

卷三 · 研究Carolyn Bartlett, LCSW(原著)|易境(译)

这是《美国心理治疗协会年鉴》2008 年春季号「案例研究」专栏上的一篇临床叙事。作者记录自己如何在原生家庭会谈中,用激将法拦住一位起身要走的父亲,使会谈得以继续;女儿(自杀未遂的重度抑郁者)因此从「父亲无所不能」的信念中松脱。多年后她接触九型人格,才为这次介入补上解释:父亲在八型上运作,而八型尊重情绪上的诚实与本能的立即行动。全文重心不在技术示范,而在治疗师的反移情自查——她承认自己在这类关系里曾感到「很特别」,并把这种感受当作红旗。作者明确写道「九型人格不是一种治疗模型」。须注意:本扫描件只含原刊第 30–31 页,文章在第 31 页页脚处断在句中,译文以〔原文至此中断〕标明,未作任何补写。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题为《换一副镜片看治疗》(Viewing Therapy Through a New Lens),作者卡罗琳·巴特利特(Carolyn Bartlett,临床社会工作者,LCSW),刊于《美国心理治疗协会年鉴》(Annals of the American Psychotherapy Association)2008 年春季号「案例研究」(Case Study)专栏,第 30–31 页。原文两页三栏,含摘要框 1 个、编者提示框 1 个、小标题 2 个(Introduction To The Enneagram、Harold Through the Lens of the Enneagram)、装饰性图版 1 幅(封面彩绘九型符号,非数据图,故不重绘)、表格 0 张、参考文献 0 条;正文随文括注文献 3 处(Condon, 2007;Bast and Thomson, 2005;Bartlett, 2003)。

编者按

编者按:这是一篇临床案例叙事,属于「我遇到过一个棘手的个案,多年后一种理论帮我把它想通了」这一体裁。它没有测量、没有对照组、没有随访——作者自己就写明「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维持婚姻」(I don't know if she remained married)。因此它不能作为九型人格疗效的证据;它能提供的是两样别的东西:一份异常具体的会谈过程记录,以及一位治疗师如何在事后用一套人格理论给自己的直觉行动「补上说法」。

扫描缺页须先声明:本 PDF 只含原刊第 30–31 页,文章在第 31 页右下角的页脚处断在句中——最后一行停在「……『对抗性』『威吓』这类描述语所显现的强硬特质」(traits of toughness, manifest through such descriptors as 'confrontativeness,' 'intimidation')。第 32 页起的部分不在扫描件内,译文在中断处以〔原文至此中断〕标明,未作任何补写。读者若引用,须知道这是一篇不完整文本。

值得留意的技术—伦理问题:全文最关键的转折,是作者用激将法拦住起身要走的父亲——「你女儿们早就料到了,她们以为你没胆留下来」(They figured you would be too chicken to stay)。作者随即自陈「这不是我的常态风格」、「如果我有时间想,可能不会那么冲动」。这一段在今日的临床伦理与多元文化框架下会被追问:以羞辱性语言介入、以身体位置阻断来访者离场,其风险与胜任力边界如何界定?本文没有讨论,译文也不代为辩护。读者宜把它当作一份「当时当地怎么发生的」记录,而不是「应该这样做」的示范。

最后一句要紧的话,作者自己说了:「九型人格不是一种治疗模型」(The Enneagram is not a model of therapy);恰当使用时,它可以增强任何一种治疗取向。这句话把本文的定位划得很清楚——它讲的是透镜,不是疗法。华人读者引用此文时,最常见的误读正是把「透镜」当成「疗法」。

换一副镜片看治疗

摘要 本文呈现一个危机中的家庭,以及作者一次即兴的介入。文章藉九型人格类型系统这副镜片,解构这次介入,以及那位父亲被感知到的人格类型;并从该系统的视角提出一个假说,解释这次介入何以有效,同时论及常见的移情与反移情关系。另有一篇配套文章,对这九个九型类型在治疗中的表现逐一作简短评论,此处一并说明。

原刊提示 九型人格系统是在传统治疗实务模型之外发展起来的。它目前是若干篇学位论文临床探究的对象;这些论文的部分清单,见国际九型人格协会网站(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的九型相关研究页面。

「有时候魔法灵,有时候不灵。」电影《小巨人》(Little Big Man)里,酋长丹·乔治(Dan George)这样说。当我拿不准自己作为治疗师的某个动作为什么灵、为什么不灵时,这句话总让我心里一动。我会把那些说不清的个案当作谜题,在心里归档,直到新的理论洞见——哪怕事隔多年——补上缺失的那几块。举例来说,有一位我称为「琳达」(Linda)的来访者,在一次家庭危机会谈中,我对她父亲凭直觉行事,之后她好转了。九型人格后来帮我弄明白了:那次介入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结果。

琳达是一位重度抑郁的女士,在一次几乎致命地过量服药之后住院。我评估她的时候,她仍然倦怠无力,并且决意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想跟丈夫离婚,却又确信:一旦离婚,父亲就会弃绝她。

入院会谈那天,琳达的三个姐姐和母亲都在医院陪她;母亲则始终很安静、退缩。琳达的父亲「哈罗德」(Harold)没有到场。家人把他描述成一个「要么照我的来,要么走人」的人:有时会动手,经常令人畏惧,而且从不认错。琳达的丈夫也没有出现;后来弄清楚了,她当时还没准备好考虑把他纳入治疗。

自杀意图是一个信号:需要有重大的改变。「什么需要死去?」这个问题往往有用。琳达相信自己毫无选择。所以,在我们建立起一点关系之后,我建议开一次原生家庭会谈,一则收集信息,二则辨认资源,好开始检视她的信念系统。

三个姐姐都同意出席,并同意把母亲带来。她们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冒着引爆哈罗德怒火的风险去请他,但她们允许我去邀请。她们不相信他会来;如果他真来了,她们预计他一听到有人开始谈这个家庭内部不体面的运作方式,就会立刻走人。

哈罗德确实同意来了。他进门时,房间里气氛的变化很值得体会——他似乎把自己周围整个空间的控制权都辐射出来。我感谢所有人到场,然后请每个人谈谈:在这个时刻,这个家庭可以怎样成为琳达的资源。

本就紧绷的局面,在琳达的一个姐姐把这当作指控哈罗德虐待的机会时,陡然升高。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替他辩护;几秒钟之内,哈罗德就朝门口走去。我凭着腹中涌起的一股纯粹能量,反应式地挡住他的去路。「对,这正是你女儿们预料到的,」我向他叫阵,「她们料定你没胆留下来。可你女儿有自杀倾向,她现在就需要你帮忙。她需要你留下来。」我们之间一阵紧绷的对视之后,他的脸色软了下来,回到椅子上。要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更多关于他那些霸凌与虐待对这个家庭所造成的破坏性影响——这对他来说绝不轻松。

靠着他们提供的信息,我画了一张很大的家谱图,把眼前的处境放进发展的脉络里。可以预料,暴力与权力的误用也笼罩着哈罗德自己的童年。尽管他粗声粗气地想淡化这一事实,让女儿们多了解父母双方各自的故事、并与自己的故事相连结,似乎对她们有帮助。这场漫长的会谈结束时,哈罗德承认了自己给家庭造成的伤害,并道了歉。而家人的回应是:既没有弃他而去,也没有从自己的真实上退开。

当哈罗德露出他自己的人性时,他似乎为琳达开了一扇门,让她可以活在他的控制之外。他留了下来、面对自己行为的后果——这就是他爱她的证明。琳达的能量随之升高,她似乎被这个新信息赋予了力量。从「哈罗德无所不能」这一限制性信念中释放出来之后,她可以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决定要不要维持婚姻。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维持婚姻。我把她转介给社区里的一位治疗师,她出院时已无自杀意念。

哈罗德与琳达这段经历留在了我的「有趣个案档案」里,部分原因是我当时的感受。那场会谈很长、内容很残酷,可我整个人被充满电。既然是我把所有人推到了聚光灯下,我当然不希望把事情弄得更糟;我急切地想要一个好结果。我冒了很大的风险——给人扣帽子、挡住别人的去路——这不是我平常的风格。如果我有时间想一想,也许不会那么冲动,而我也可能就失去了那股锐气。

关键的一刻、或者说「魔法」的一刻,是哈罗德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如果一个性格风格不同、但家庭动力相似的来访者当时试图离场,同样的介入可能完全无效。我遇过一些来访者,他们需要愤怒地离开房间、收拢自己的情绪,然后再回来;想拦住他们,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假如哈罗德当时走了,我确信他不会回来。这类临床判断,我们是靠直觉做出的,用的是当时手上全部的信息与经验。

熟悉各类来访者防御风格的老练治疗师,仍然可能被自己的个人防御弄瞎。来访者的人格,可以给治疗师带来愉快的、或挑动性的体验,同时也可能降低来访者改变的可能性。举例来说,我们都认识那种用魅力与人际温度来避开痛苦之事的来访者。他们往往从孩提时代起就一直在照顾所有人;要「看穿」这个受伤的疗愈者(the wounded healer),几乎是自动的。在这类关系里,我曾经感到自己「很特别」。这种感受对我来说是一面红旗。

另一个极端是:像哈罗德这样有攻击性的人,对「软弱」有灵敏的嗅觉。他们很可能会评判、并看轻那位犹豫太久、还在找恰当措辞的治疗师。他们尊重情绪上的诚实,然后才开始建立信任。哈罗德要求的是本能的、立即的行动。我享受这种对我自身生命力的调动;而懂九型人格,帮我更有意识地使用它。

九型人格入门

与琳达和她的家庭工作多年之后,我才接触到「九型人格超个人模型」(the Enneagram Transpersonal Model)——一个用来理解人格的模型。这套多面的系统,优雅地描述了人们过滤经验以支持自己既定世界观的九种不同方式。起初,它那套秘传式的语言、以及「用号码讲人格」的想法,让我很反感。然而它那些引人入胜的洞见,把我拉了进来。

我最初是通过参加「口传」(oral tradition)或「小组座谈」(panel)来学着理解它的。座谈小组由同一人格风格的人组成,接受访谈,谈他们注意力的习惯与底层的动机。我自己也参加小组座谈,为的是更多地发现自己。这种教学法的用意,是培养一个人的自我观察能力——它照出的,并不总是我们理想化的那个自己!我那种「感受越强烈就越拼命工作」的倾向、我那不停歇的内在批评者、以及我对某种伦理立场的过度认同,都和一型小组里的其他人相似。当陌生人发现彼此独特的共同点时,谈话会变得热烈。这有点像在聚会上,一群人偶然发现彼此都上过天主教小学,于是就像同校同学那样聊起来;或者像来自同一国家的移民子女,共享着共同传承里那些特有的怪癖。同样地,同一九型人格类型的人会注意到一些共同主题,而那些主题是固有的,不是文化造成的。

数十年来,从理解九型人格中得来的洞见,对「人类潜能运动」的推动者、灵性学习团体、通俗心理学,乃至某些商业圈子,都很有用。讽刺的是,至少在美国,临床心理学界在接受这种理解人格类型的方式上,一直很慢。

我发现,把这副镜片用到临床工作上,是一项宝贵的资源。它的诊断敏锐度很可观;在辨认各类型的优势、预测各类型不健康的陷阱这两件事上,它是「平权的」——对谁都一样。九型人格不是一种治疗模型。然而,使用得当的话,它可以增强任何一种治疗取向:它提示一个总体的治疗方向,而这个方向受「类型」这一参数的影响,同时并不抹杀个体的品质。它提供一张新鲜的防御模式地图,并预告移情与反移情可能出现的领域,从而带来更好的结果。这套类型学在灵性维度上是独特的——它引导治疗师去倾听那些隐藏的内在资源。

为了把这套系统用到我的工作上,我去观察小组座谈,并从其他九型作者与教师的著作里挖掘临床应用的素材。我要的是一种实用的理解:九型人格究竟怎样用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与结果上。我也访谈了一些人,谈他们自己接受治疗的经验,从中寻找共同主题: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就你所知道的自己的九型类型,」我问他们,「你会给治疗师什么建议?」我请他们举例说明:在不同的情境里,他们会怎么回应。本文收录了其中一些相关的引语。(八型的引语此前已发表于《九型人格田野指南》,The Enneagram Field Guide,Bartlett, 2003。)

用九型人格的镜片看哈罗德

随着我通过访谈对九型人格了解得更多,早些年工作过的许多来访者浮现在我心里。哈罗德是其中之一。透过九型人格这副镜片看,他当时是在八型这个人格类型上运作的。通俗九型作者把它描述为「必须强大才能胜过处境的人」(Condon, 2007);描述为不论别人喜欢与否都要「主张权力」的人(Bast and Thomson, 2005);展现出「……强硬的种种特质,通过『对抗性』『威吓』这类描述语显现出来」〔原文至此中断〕

〔说明〕原刊第 31 页至此结束,下一句在第 32 页,不在本扫描件内。译文不补写、不猜测后文。据摘要与文中交代,后文应继续以八型描述哈罗德,并展开对移情、反移情的讨论。

译者说明

  1. 缺页:见编者按第二条。此处再强调一次——本文是不完整文本,中断点在「用九型人格的镜片看哈罗德」一节的第一段末尾。任何据本文推断作者结论的引用,都会越出原文。
  2. 术语:transference / counter-transference 译「移情/反移情」;genogram 译「家谱图」(指跨代家庭图谱,非族谱);family-of-origin session 译「原生家庭会谈」;the wounded healer 译「受伤的疗愈者」,为荣格心理学的既有术语;gut energy 译「腹中涌起的能量」,与九型「腹中心」的用法相呼应,但原文此处只是形容身体感受,未作理论引申。
  3. 「Enneagram Transpersonal Model」直译「九型人格超个人模型」。Transpersonal 在心理学中指「超个人」,与「超个人心理学」同源,非「超越人格」之意,故不译作「超人格」。
  4. 人名与片名:Chief Dan George 译「酋长丹·乔治」,为加拿大原住民演员,曾出演《小巨人》(Little Big Man,1970)。文中「有时候魔法灵,有时候不灵」即出自该片。作者以「琳达」「哈罗德」为化名,译文照用。
  5. 一处译词选择:原文「children of immigrants from a particular country share idiosyncrasies of their common heritage」,heritage 此处指移民群体共有的文化背景,译「传承」而不译「遗产」——后者在中文里偏指死者留下的财物,与「怪癖」搭配会走味。
  6. 文献:原文只有随文括注三处,无参考文献表。译文照录括注原形,不代补书目信息;Condon 一般指托马斯·康登(Thomas Condon),Bast and Thomson 指《九型人格纵横》(The Enneagram Field Guide 体系之外的另一部合著),Bartlett 2003 即作者自己的《九型人格田野指南》。以上对应关系为译者所加,原文未注明。
  7. 文体:原文为第一人称临床叙事,语气直接、有现场感(「我叫阵」「我挡住他的去路」)。译文保留这种直接,未作学术化改写;作者的自陈与自我质疑(「这不是我的常态风格」)一并译出,未删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