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三 研究

爱的本质:把九型人格诸类型理解为九种依恋的表达

卷三 · 研究Kristin Arthur(原著)|Katherine Allen(原著)|易境(译)

本研究考察一种整合类型学的效度,该类型学把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与四种依恋风格结合起来。作者主张二者的共同机制是「注意力组织」:九型各型的注意力焦点与依恋理论中依恋相关焦虑、回避这两个正交维度,都属同一套组织注意力以调节情绪的机制。据此提出两个假设并以 t 检验验证:一、第 1、2、3、4 型与第 9 型(一翼)在回避上显著低于第 5、6、7、8 型与第 9 型(八翼)(t = −2.67,p < .05);二、第 1、3、5、7 型与第 9 型(一翼)在焦虑上显著低于第 2、4、6、8 型与第 9 型(八翼)(t = −3.35,p < .01)。两项均获支持。文章进一步主张:激情可理解为在童年早期为维持与父母接近而发展出的依恋策略所固定在原位的情绪,因而固定地阻止个体进入与更大系统之更高整合的状态。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题为《爱的本质:把九型人格诸类型理解为九种依恋的表达》(The Nature of Love: Understanding The Enneagram Types as Nine Expressions of Attachment),作者 Kristin Arthur 博士与 Katherine Allen 博士(弗吉尼亚理工大学,Virginia Tech),原载《九型人格学刊》(The Enneagram Journal)2010 年 7 月号,第 6–21 页,版权归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所有。原文含摘要、正文(注意力组织作为共同因素、依恋相关的焦虑与回避、九型类型与依恋风格的整合、假设、研究工具、数据收集、结果、讨论、结语)与参考文献(43 条);原刊含 1 幅表格(表 1)与 3 幅九型图(图一、图二、图三),三图共用同一幅九型符号底图,差异仅在图上叠加的焦虑/回避标注。译文据原文内容流中的坐标还原三图的标注分布并重绘为矢量图。文中人格类型编号统一译作「第 N 型」,核心术语 attachment style 译作「依恋风格」,avoidance 译作「回避」,anxiety 译作「焦虑」,hyperactivation 与 deactivation 译作「过度激活」与「去激活」,object relations 译作「客体关系」, Experienc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Revised(ECR-R)保留原文。

编者按:本文是一项实证研究,作者把九型人格的类型学与依恋理论的类型学做整合,并用统计分析检验二者之间的对应关系。其基本思路是:九型人格各型的「注意力焦点」与依恋理论中「依恋相关焦虑」「回避」这两个正交维度,都属于同一套「组织注意力以调节情绪」的机制;因此可以预期,某些九型在回避或焦虑上系统性地偏高或偏低。研究者提出了两个假设并用 t 检验加以验证,结果两项均获支持。文章的实践意义在于:它把九型人格从「类型描述」推进为「发展机制假说」——激情被理解为在早年依恋关系中形成、并被固定在原位的情绪。须提醒读者留意三点局限:其一,样本仅 69 人,来自接受过 EPTP 专业训练的自选样本,类型分布与一般人口未必可比;其二,测量工具为自陈问卷,无法排除依恋风格与九型自我认同之间的共同方法变异;其三,作者本人即该模型的提出者与博士论文作者,解读其结论时宜保留这一层立场。文中各型世界观的引语(如「世界依赖我的帮助;我是被需要的」)依原文保留英文并附译文。参考文献(43 条)保留英文原文,不作翻译,以便读者核检文献出处。

摘要

本研究考察了一种整合类型学的效度,该类型学把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与四种依恋风格结合起来。依恋风格源自依恋理论的研究——这是一门关于人类发展的理论,聚焦于婴儿与成人如何建立、监控并修复亲密的情感关系。研究支持了这样一种概念化:九型人格的诸类型乃是被组织起来的依恋策略,它们组织注意力,以促成终生的亲密情感关系的建立、监控与修复。研究结果从两方面加以讨论:其一是对于理解激情的发展与维持的意涵,其二是对于进一步研究诸类型之灵性转化发展过程的意涵。

1 引言

我们所发展出的这一依恋理论,其最显著的特征是:它是一种关于人格发展的行为生态学进路(Mary Ainsworth 与 John Bowlby,1991)。

过去若干年间,人们对于在既有人类发展理论的语境中理解九型人格类型的发展,兴趣日益增长。Chestnut(2008)的文章回应了这种兴趣,他通过把九型人格类型学与三种客体关系发展理论相整合来展开。在 Chestnut 的整合中,儿童在成长不同阶段所面对的发展挑战,被与九型人格三大中心的核心情绪(愤怒、恐惧与悲伤)相匹配。Killen(2009)的文章则勾勒了一个发展模型,说明基本的哺乳动物情绪如何产生出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并提出:「……九型人格每一种类型的结构,都是围绕一种特定的情绪调节模式建立起来的,而这种模式关联于调节恐惧、愤怒与社会性痛苦(social distress)的先天哺乳动物情绪系统」(第 40 页)。

合观 Chestnut 与 Killen 的类型发展模型,二者描述了这样一个过程:恐惧、愤怒与社会性痛苦(social distress)这三种基本的哺乳动物情绪,在与照料者的早期关系中被转化成了九种各不相同的九型激情。然而这一转化的细节至今仍未被清楚表述。尤其是,现有的类型发展模型缺少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某一种特定的情绪是如何成为每一型之激情的。理解这种从情绪到激情的转化,将有助于推进「建立一个关于九型人格诸类型发展的、健全的、以科学为基础的理论」这一工作项目。或许更重要的是,理解情绪转化为激情的过程,可能有助于理解激情的消解,以及随之而来的类型在灵性发展中所经历的转化。

本研究通过聚焦于九型人格类型与依恋风格的整合,力求增补我们对于诸类型之发展与转化的理解。依恋风格这一构念,源出于依恋理论的研究;后者试图理解人类建立、监控并修复亲密关系的原因与方式(Siegel,1999)。本质上说,依恋理论乃是对爱的研究。依恋理论开创性研究之一的作者 Mary Ainsworth 写道:

We are here concerned with nothing less than the nature of love and its origins in the attachment of a baby to his mother. According to this viewpoint, attachment originates in a few specific patterns of behavior, some of which are manifest at birth and some of which develop shortly afterward. Attachment is not present at birth, however; it emerges gradually through a course of development . . . . Attachment is manifested through these patterns of behavior but the patterns do not themselves constitute the attachment. Attachment is internal. We can conceive of attachment as somehow being built into the nervous system, in the course of and as a result of the infant's experience of his transactions with his mother and with other people. This internalized something that we call attachment has aspects of feelings, memories, wishes, expectancies, and intentions, all of which constitute an inner program acquired through experience and somehow built into a flexible yet retentive inner mechanism (which we identify with central nervous system functions) which serves as a kind of filter for the reception and interpretation of interpersonal experience and as a kind of template shaping the nature of outwardly observable response (Ainsworth, 1967, p. 429–430).

我们在此所关涉的,正是爱的本质,以及它在婴儿对母亲的依恋中的起源。依这一观点,依恋起源于若干特定的行为模式,其中一些在出生时即已显现,另一些则在不久之后发展出来。然而依恋在出生时并不存在;它是在一段发展过程中逐渐涌现出来的。……依恋通过这些行为模式得以显现,但这些模式本身并不构成依恋。依恋是内在的。我们可以把依恋设想为在神经系统之中以某种方式被建构起来——在婴儿与其母亲以及与他人互动的经验过程中,并作为该经验的结果。这个我们称之为依恋的内在化之物,具有感受、记忆、愿望、期待与意图等诸方面,它们共同构成一个经由经验习得、并以某种方式被建入一个柔韧却具有保持力的内在机制(我们把它与中枢神经系统功能等同起来)之中的内在程序;这一机制既充当人际经验之接受与解释的一种滤器,也充当塑造外在可观察反应之性质的一种模板(Ainsworth,1967,第 429–430 页)。

Ainsworth 对依恋的这番描述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完全可以充当九型人格类型的一份一般性描述。此外,这两个模型的原型描述之间也存在强有力的相似之处。特别地,「回避型(dismissing avoidant)」依恋风格对九型人格第五型提供了极好的描述;「专注型(preoccupied)」依恋风格的描述与第二型的描述相似;而「恐惧型(fearful avoidant)」依恋风格则与第六型的描述相似(表 1)。

表 1 类型学原型之间的相似性

依恋风格(Bartholomew & Horowitz,1991) 原文表述 九型人格类型(Palmer,1988) 原文表述
回避型
Dismissing Avoidant
「我不需要亲密的情感关系也很自在。对我来说,感觉独立而自足非常重要,我宁愿不依赖别人,也不愿别人依赖我。」 观察者(第 5 型)
The Observer
「与爱及强烈的情感保持脱离。需要隐私以发现自己的感受。在公众面前与人保持距离;独处时反而更易动情……作为一种心理策略,脱离使接触降至最少。」
专注型
Preoccupied
「我想要与他人建立完全的情感亲密关系,但我常发现别人并不愿像我希望的那样亲近。我对于没有亲密关系感到不安,但有时担心别人并不像我重视他们那样重视我。」 给予者(第 2 型)
The Giver
「第二型走向他人,仿佛在寻求一个内在问题的答案:我会被人喜欢吗?他们对情感与赞许有明显需要;他们想被爱、想被保护,并想在自己的人生中占据重要位置。」
恐惧型
Fearful Avoidant
「我在接近他人时感到有些不安。我想要情感上的亲密关系,但发现很难完全信任他人、或依赖他们。我有时担心,如果允许自己与他人过于亲近,我会受伤。」 士兵(第 6 型)
The Trooper
「第六型年幼时便对权威失去了信心。他们记得自己曾害怕那些掌握权力的人,记得自己无法为自己行动。这些记忆被带入成年生活,表现为对他人动机的疑心。」

2 注意力组织作为共同因素

我们相信,依恋风格与九型人格类型之间之所以存在如此强的平行,是因为注意力组织在两个发展模型中都居于核心地位。特别地,Palmer(1988,1995;Palmer 与 Brown,1997)对九型人格类型的概念化,建立在这样一个观察之上:每一型都有独特的注意力焦点。

Palmer 把诸类型概念化为围绕这些注意力焦点、以及与之相应的盲点而在童年的早期发展出来,目的是调节诸如恐惧、愤怒与悲伤这类强烈的情绪——这些情绪是孩子在与其父母及其他照料者的关系语境中所体验到的。注意力焦点的作用,是在这些情绪的语境中过滤并塑造信息,最终塑造出把某一特定情绪以激情的形式固定在原位的主观现实。类似地,依恋理论聚焦于人类在依恋关系的语境中如何操控注意力以调节情绪这一方面的个体差异(Bowlby,1987;Fraley、Garner 与 Shaver,2000;Hadley,1985;Main,2000;Mikulincer 与 Shaver,2003)。

与 Killen(2009)的模型一致,依恋理论始于动物调节其情绪的演化功能需求,即「……情绪可以被调节、作为一种适应性的手段、在给定语境中达成自身目标这一观念」(Cassidy,1994,第 228 页)。与 Chestnut(2008)的模型一致,依恋理论聚焦于父母与儿童之间反复进行的互动在塑造儿童人格上的核心作用。然而依恋理论显著地偏离了这两个模型:它放弃以驱力理论作为理解儿童发展的基础。正如 Ainsworth 所说:

[The infant's] potential for attachment is part of the equipment of the newborn, although obviously attachment itself is only gradually acquired in the course of development—acquired in the course of interaction with his environment and the feedback he experiences as a consequence of his actions. His experience of having his needs for food and warmth met is important, but its significance is within the context of feedback. Fulfillment and gratification, as well as privation and frustration, are aspects of the feedback that the infant receives. Furthermore, it is obvious that the infant's survival is impossible if his basic requirements are not met at least minimally, and healthy development is hampered by too much privation or frustration. These things are true, and yet it is a gross oversimplification to focus on gratification and frustration while ignoring the role of organism-environment interaction and the fact that the feedback refers to the consequence of the infant's own actions and not to need-gratification (Ainsworth, 1967, p. 438–439, italics added).

[婴儿]依恋的潜能是新生儿装备的一部分,尽管依恋本身显然只是在发展的过程中被逐渐习得的——在与他的环境互动、并在行动后果中所获得的反馈中被习得。他那些食物与温暖之需得到满足的经验是重要的,但它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所在的反馈语境。满足与快适,以及匮乏与挫折,都是婴儿所收到的反馈的诸方面。此外显而易见的是,若婴儿的基本需要至少不被最低限度地满足,他的存活便不可能;而过多的匮乏或挫折则会妨碍健康的成长。这些话都是对的,然而若聚焦于满足与挫折、却无视有机体—环境互动所起的作用,以及反馈所指的是婴儿自身行动的后果、而非需要的满足这一事实,那么这便是一种严重的过度简化(Ainsworth,1967,第 438–439 页;着重号为原文所加)。

Ainsworth 在这段话中所强调的是:正在发展的儿童在塑造亲子关系上,扮演着完全主动且投入的角色,其目的是最大化依恋相关目标的达成(Main,1999)。为了达成这些目标,儿童会发展出最能服务于此目的的依恋策略(Bowlby,1969/1982;1973;1980)。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分,因为它意味着:正在发展的人格并不仅仅是对关系中未获满足之痛苦的缓冲。毋宁说,儿童发展出一种固定的、有序的、稳定的注意力模式,无意识地朝向依恋对象;在这一模式中,强烈的情绪既受依恋关系调节,又反过来调节依恋关系(Schore,2001)。

我们提出:正是在这一由依恋关系所发展并固定在原位的稳定注意力模式之内,哺乳动物的基本情绪被体验到,并以激情的形式获得调节。

3 依恋相关的焦虑与回避

如上文所述,依恋风格可被概念化为达成依恋相关目标的复杂策略(Mikulincer 与 Shaver,2005)。这些策略建立在沿焦虑与回避这两个正交维度操控注意力之上。

回避维度关联于这样一套策略:其使用者是一个在身体上或情绪上被父母压倒的孩子,或者是一个持续被忽视的孩子(Ainsworth 等,1978;Siegel,1999)。使用这一策略意味着依恋系统的「去激活」(deactivation)(Magai,1999)。这一策略的逻辑在于:它使孩子能够与父母维持最低限度的接触,而不被情绪压垮(Siegel,1999)。「去激活」这一术语其实有些名不副实,因为依恋系统并非被去激活,而是被抑制了,以便容许最低限度的依恋联结。

与回避维度相对,焦虑维度关联于这样一套策略:其使用者是一个面对父母不一致地回应其需要的儿童(Ainsworth 等,1978;Siegel,1999);使用这一策略意味着依恋系统的「过度激活」(hyperactivation)(Magai,1999)。这一策略通常被那些父母在满足依恋需要上反复不一的儿童所使用。面对父母这种不一致,焦虑的孩子基本上会一直保持焦虑,不断地向父母索求依恋回应,无论是否真的有所需要。这一策略的逻辑在于:如果系统始终处于过度激活状态,那么在需要之时,或许还有机会获得关注。回避策略是孩子用来在不被情绪或身体压垮的情况下维持依恋接触的手段;焦虑策略则是孩子试图在一切时刻最大化依恋相关关注、用以抵消父母不一致回应的手段(Siegel,1999)。

研究者已识别出一些成人的依恋风格,表明童年发展出的原有依恋策略会终生继续运作,尽管在特定条件下它们是可变的。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成年人继续操控注意力以促成依恋关系,且这种注意力操控同时运作于意识层面与无意识层面(Mikulincer 与 Shaver,2007)。此外,另有一些证据以及日益增长的推测表明:人们一般有一种偏好的依恋风格,但在特定条件下也能通达其他次要风格(Mikulincer 与 Shaver,2003)。这种在主要风格与若干次要风格之间的移动,当然令人联想到九型人格从自身类型向压力位与安全位的移动(Palmer,1995)。

4 九型人格类型与依恋风格的整合

当两个类型学共享某种底层结构,且其整合结果发展出一种更丰富、更复杂、也更有效的类型学时,它们可以被成功整合(Mandara,2003)。例如,Lienert、Reynolds 与 Lehmacher(1990)把 Eysenck(1953)的人格类型学与 Cattell(1972)的人格类型学相整合,其做法是聚焦于促成两套类型学中外向性特征的底层结构。

关于两套类型学如何配合的假设,是运用逻辑以及关于待整合之两套类型学特征之既有知识推导出来的(Mandara,2003)。在本研究中,类型学分析把以焦虑与回避界定的依恋风格类别的特征,与以注意力焦点界定的九型人格类型类别的特征结合起来。

4.1 假设

Mikulincer 与 Shaver(2003)强调,必须理解焦虑与回避是依恋系统整体中两个彼此独立的子系统。作为独立子系统,依恋与回避彼此平行运作,但也可以产生反馈效应——一个系统的行为会影响另一个系统。例如,一个人可能以回避的方式从一个情绪高度激活的依恋情境中退缩,但这种退缩反过来可能加深依恋相关的焦虑。

Mikulincer 与 Shaver(2003)以强度与方向这两个概念来刻画焦虑与回避之差异。焦虑维度关联于一个人在监控与评估依恋相关信息之相关性与意义时,其强度的变化。回避维度关联于朝向或背离依恋相关信息之移动方向的变化。这一「焦虑为强度之函数、回避为移动之函数」的概念化,成为我们提出假设的基础。

4.1.1 回避

在依恋类型学中,回避维度关联于依恋系统的去激活(Magai,1999)。在回避维度上得分高的人,会以有助于把注意力从依恋相关信息上移开的方式,组织其依恋相关的思想与情绪(Shaver 与 Mikulincer,2003)。

类似地,按情绪三中心划分,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各自关联于特定的注意力方向(「朝向」「背离」与「入睡」)。用 Killen(2009)的术语说,「背离」的移动关联于恐惧三中心,「朝向」的移动关联于恐慌三中心,而「入睡」的移动关联于愤怒三中心(Palmer,1988)。把这三种注意力移动转译为「高回避」与「低回避」两个类别,便得出如下预测:位于九型符号左侧(关联于「移开」)的诸类型,回避程度较高;而位于九型符号右侧(关联于「朝向」)的诸类型,回避程度较低。

4.1.1.1 第九型的分类特例

在九型人格类型学中,第九型是一个特例。第九型位于九型符号的正上方。为了把由九种类型构成的九型人格类型学与由两个维度相交而成的四个象限所构成的依恋类型学整合起来,我们必须就「如何以依恋风格的维度来概念化第九型」作出决定。我们为此苦苦思索了很久。最后,一位作者在沮丧之中问了一位九型:「九型们想要什么?」

回答是即刻而有力的:「九型们想要被注意到,也想要不被注意到。九型们想要开口,也想要不开口。九型们想要对峙,也想要不对峙。」

这些话让我们深深意识到九型体验的双重性质。基于此,我们决定依其翼来在概念上拆分第九型:带一翼的九型与九型符号右侧归为一类,带八翼的九型与符号左侧归为一类。

假设一。由于九型右侧诸类型被假定具有「朝向」的偏向,而左侧诸类型被假定具有「背离」的偏向,我们假设九型人格的第 1、2、3、4 型与第 9 型(一翼)在回避程度上显著低于第 5、6、7、8 型与第 9 型(八翼)(图一)。

图一 假设一:回避维度上的分组

9 1 2 3 4 5 6 7 8 低回避 低回避 低回避 低回避 高回避 高回避 高回避 高回避 8 翼高/1 翼低 高回避(左半:远离型) 低回避(右半:趋近型)

译者注:原刊此图为一幅九型符号位图,图上并无文字标注,其分组信息由诸型在符号左右两侧的位置承载(左半为「远离」型=高回避,右半为「趋近」型=低回避)。译文重绘时补上了文字标注。

4.1.2 焦虑

在依恋风格模型中,焦虑关联于依恋系统的过度激活。在焦虑维度上得分高的个体,会强烈地投入于对相关信息的心理、情绪与身体层面的监控与评估——这些信息关乎依恋对象是否可得、是否亲近、是否有回应。可得性、亲近性与回应性,可以以身体的或心理的方式加以监控,亦可二者兼有(Mikulincer 与 Shaver,2003)。

高焦虑类型。九型人格各型的质性描述显示,某些类型在依恋相关焦虑上似乎高于其他类型。具体而言,我们把第 2、4、6、8 型与第 9 型(八翼)识别为比第 1、3、5、7 型与第 9 型(一翼)更可能高焦虑的类型。

第二型与第四型。在九型符号的右侧(关联于「朝向」),第二型与第四型都被描述为对关系高度感兴趣,并且擅长并乐于理解情绪的沟通(Palmer,1988,1995)。第二型的世界观是:「人们依赖我的帮助;我是被需要的」(Palmer,1995,第 22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他人的需要,而相应地缺乏对第二型自身需要的注意。这种对他人的需要的聚焦,涉及对他人作高强度的监控,以便辨明什么是被需要的(Palmer,1988)。第四型的世界观是:「有东西缺失了;别人拥有它;我被抛弃了」(Palmer,1995,第 47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当下所缺失之物,而相应地缺乏对当下之美好事物的注意。第四型中的这种注意力模式,也与对可能被抛弃的高度警觉相关(Palmer,1995)。这两项注意力关切都提示:第四型会在依恋相关信息的监控与评估上投入很高水平。

第六型与第八型。在九型符号的左侧(关联于「背离」),第六型与第八型都被描述为关切权力与权威的议题(Palmer,1988,1995)。依恋对象作为权威来源的关键作用,由 Bowlby(1979)所识别,但此后几乎未得到研究的关注。同样地,Palmer(1988)简要总结了每一型与权威的关系,但未就权威何以可能在诸类型的发展中扮演核心角色展开讨论。虽然 Bowlby 与 Palmer 似乎都同意权威在总体发展上扮演重要角色,但在我们的分析中,第六型与第八型在「依恋对象作为权威人物」这一关系上显得尤为独特。

第六型的世界观是:「世界是一个充满威胁的地方;质疑权威」(Palmer,1995,第 55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危险,而相应地对权威之实际权力大小存在盲点。作为回应,第六型会密集地监控他人,以防止自己被不可信的权威人物伤害、或者被置于无助的境地。第六型对权威的这份关切,预测了对那些同时被视作权威人物的依恋对象会有格外密集的监控。

第八型的世界观是:「世界是一个不公正的地方;我保护无辜者」(Palmer,1995,第 71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权力,而相应地对第八型自身对他人的影响存在盲点。第八型对保护与正义议题的强烈关切,预测了对那些看起来需要保护、或者反过来可能威胁到第八型之支配地位的依恋对象,会有格外密集的监控。

低焦虑类型。与第二、四、六、八型相反,第一、三、五、七型的原型描述显示:对他人作高强度的评估与监控并非其依恋策略的关键部分。

第一型与第三型。在九型符号的右侧,第一型与第三型都被描述为精力充沛的实干家(Palmer,1988,1995)。第一型的世界观是:「世界是一个不完美的地方;我努力去改进它」(Palmer,1995,第 14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错误,而相应地对灰色地带缺乏注意。第一型努力以求完美,并由此延伸地努力以求配得上来自依恋对象的爱。这一策略涉及对工作与任务的密集聚焦,而非对依恋对象的密集聚焦。第三型的世界观是:「世界看重冠军;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失败」(Palmer,1995,第 31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成功,而相应地排除对涉及失败之议题的注意。第三型非常努力地要在其所身处的任何角色上取得成功,并由此延伸地要被依恋对象所看重。这一策略涉及以呈现成功形象为内涵的自我密集监控,但对依恋对象的监控则较少。

第五型与第七型。在九型符号的左侧,第五型与第七型都被描述为似乎不为外部世界所扰动。第五型的世界观是:「世界具有侵入性;我需要隐私来思考并补充我的能量」(Palmer,1995,第 47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侵入,而排除关于「是否足够」这一信息。在从外部世界退缩时,第五型报告自己对一个生动、有趣、令人满足的内在生活有强烈的依赖与依恋(Palmer,1988,1995)。这表明:不应预期第五型会密集地监控与评估依恋对象,因而应预期其在依恋焦虑上较低。第七型的世界观是:「世界充满机会与选项;我期待未来」(Palmer,1995,第 63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愉快的未来可能性,而排除关于实际限制的信息。这一进路涉及对愉快的未来选项作密集的评估与监控,但对依恋对象的监控与评估则较少。

第九型。与在回避维度上一样,第九型也被拆分于高焦虑与低焦虑两个类别之间。第九型的世界观是:「我的努力无关紧要;不要掀起波澜;维持和平」(Palmer,1995,第 79 页)。这一世界观得到如下支持:注意力聚焦于他人的议程,而相应地排除关于第九型自身议程的信息。就监控与评估的强度而言,对第九型的分析是:更接近第一型的九型(带一翼)会更关心自己是否值得被爱,如同第一型那样,因而对依恋对象的监控水平较低。反之,更接近第八型的九型(带八翼)会更关心依恋对象作为权威来源,如同第八型那样,因而对依恋对象的监控水平较高。

假设二:基于以上对九型人格诸类型作为依恋策略的分析,我们假设九型人格的第 1、3、5、7 型与第 9 型(一翼)在焦虑程度上显著低于第 2、4、6、8 型与第 9 型(八翼)(图二)。

图二 假设二:焦虑维度上的分组

9 1 2 3 4 5 6 7 8 高焦虑(8 翼) 低焦虑(1 翼) 低焦虑 高焦虑 低焦虑 高焦虑 低焦虑 高焦虑 低焦虑 高焦虑 高焦虑 低焦虑

译者注:原刊此图与图一、图三共用同一幅九型符号位图,图上叠加的「High/Low Anxiety」标注为文字层内容。译文据 PDF 内容流中的文本坐标还原各标注在圆周上的位置后重绘;还原结果与原文假设二逐项吻合(1、3、5、7 与 9 一翼为低焦虑,2、4、6、8 与 9 八翼为高焦虑)。

5 研究工具

本研究采用了亲密关系经验修订版(Experienc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Revised,ECR-R)(Fraley、Waller 与 Brennan,2000)来测量成人依恋相关的焦虑与回避。据报告,ECR-R 两个分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均为 .90 或更高(Sibley 与 Liu,2005)。焦虑条目的例子有:「我担心浪漫伴侣不会像我在乎他们那样在乎我」、「我害怕我会失去伴侣的爱」。回避条目的例子有:「我发现很难允许自己依赖浪漫伴侣」、「在需要的时候转向我的浪漫伴侣会有帮助」(反向计分)。

5.1 九型人格类型

我们选择采用有目的抽样(Patton,2002),对象是那些已经接受过「如何自我辨识自己的类型」之充分训练的人。受试者为参加过至少一周九型人格培训(EPTP,Enneagram Professional Training Program)的人。此处的逻辑是:观察自己思想与情绪的能力,被假定为人类的一种普遍能力,但用一群接受过如何做这件事之训练的人来研究则更为便利。此外,先前的九型人格研究者均成功地使用过这一抽样方法,他们都能够在九型人格类型与其他人格测量之间辨识出显著的关系(Brown 与 Bartram,2005;Palmer,1988;Wagner 与 Walker,1983)。

6 数据收集

数据以面谈方式收集,分两场进行,参与者为 EPTP 的受训者(俄亥俄州代顿,2007 年 5 月 12–15 日;以及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2007 年 7 月 5–8 日)。约发出 150 份问卷,回收 75 份(约 50%)。六份问卷因回答不完整而剔除,最终样本量为 69。

6.1 样本特征

样本由 14 名第一型(19%)、6 名第二型(8%)、5 名第三型(7%)、8 名第四型(11%)、2 名第五型(3%)、6 名第六型(8%)、9 名第七型(12%)、5 名第八型(7%)与 14 名第九型(19%)组成。样本的平均焦虑为 3.22(标准差 = 99,原文如此,实应为 .99)。焦虑最低分为 1.22,最高分为 5.83。样本的平均回避为 3.02(标准差 = .88)。回避最低分为 1.14,最高分为 5.35。

总体而言,本样本在九型人格各型的分布上看似合理,且就焦虑与回避分数的分布而言,与 Fraley(2008)那个非常庞大的样本相似。基于这些观察,我们认定本样本就九型人格九种类型而言、以及就焦虑与回避分数所反映的一般人口而言,可视为具有充分的代表性。关于本研究方法与数据分析的完整细节,见 Arthur(2008)。

7 结果

本研究的结果支持了我们关于依恋风格与九型人格类型之关系的假设。假设一预测九型人格的第一、二、三、四型与第九型(一翼)(第 1 组)在平均回避上显著低于第五、六、七、八型与第九型(八翼)(第 2 组)。该假设通过比较两组的平均回避水平、并采用均值差异 t 检验加以检验(Howell,2002)。第 1 组的平均回避为 2.78,第 2 组为 3.35。如预测的那样,t 检验显示这一差异具有统计显著性(t = −2.67,p < .05)。

假设二预测九型人格的第一、三、五、七型与第九型(一翼)(第 3 组)在平均焦虑上显著低于第二、四、六、八型与第九型(八翼)(第 4 组)。该假设通过比较两组的平均焦虑水平、并采用均值差异 t 检验加以检验(Howell,2002)。第 3 组的平均焦虑为 2.88,第 4 组为 3.63。如预测的那样,t 检验显示这一差异具有统计显著性(t = −3.35,p < .01)。

8 讨论

把九型人格类型与依恋风格相整合,所产生的类型学提供了关于九型人格九种类型之间注意力模式重要差异的新信息(图三)。在既有关于每一型注意力焦点之知识之外,这一整合后的类型学提供了关于注意力如何被组织——以便与依恋对象建立、监控并修复联结——的信息(图三)。

图三 整合后的依恋九型人格

9 1 2 3 4 5 6 7 8 高焦虑(8 翼)/低焦虑(1 翼) 高回避(8 翼)/低回避(1 翼) 低焦虑 低回避 高焦虑 低回避 低焦虑 低回避 高焦虑 低回避 低焦虑 高回避 高焦虑 高回避 低焦虑 高回避 高焦虑 高回避 高焦虑 低焦虑 高回避 低回避

译者注:原刊此图把焦虑与回避两个维度的标注叠加在同一幅九型符号上。译文据文本坐标还原十八项标注的位置后重绘,并经交叉验证与原文两条假设完全一致。

Siegel(2009)把「情绪」定义为一个人整合状态的转变。负面情绪标志着向较低整合状态的转变,而正面情绪标志着向较高整合状态的转变。依 Siegel 之见,转化发生于一个系统的分化部分通过整合的过程而相互联结之时(Siegel,2010)。就本文所呈现的整合九型模型而言,激情可以被理解为:那些被童年早期为确保依恋相关目标(尤其是维持与父母的接近)而发展出的依恋策略,固定在原位的情绪。随着儿童的发展,对身体接近的需要会逐渐减弱,但依恋策略——包括激情——仍嵌入在神经生物学的基底之中,以我们所说的九型人格诸类型的形式存在。这一被固定的激情,阻止个体进入与更大、更复杂的系统之更高整合的状态。

理解注意力在维持「朝向依恋对象的固定取向」这一作用上所扮演的角色(无论在类型的发展还是在维持之中),为探索诸类型的灵性发展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起点。在某种意义上,诸类型是通过无意识的注意力实践而发展并维持的(Palmer,1988)。那些不断把注意力重新导回呼吸的实践(如正念),或导回某个特定心理对象的实践(如某些宗教与心理治疗传统中的做法)(Newman,1996),可以在这一整合的九型依恋模型中被理解为:促成一种新型依恋关系——一种与「更大实在」而非与某个人物之关系——的实践。

9 结语

如果正如 Ainsworth 五十多年前所写的那样,依恋关系乃是爱的表达之人类载体,那么在此所呈现的整合类型学之内,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就是这种爱的九种表达。

由于依恋关系的注意力模式在演化上有被固定并保持有序的需要,这九种爱的表达因而仍然是固定的、未分化的、未整合的,故而在人的系统之内被体验为激情。

作为爱的表达,依恋关系是我们生命中一种无可比拟的喜悦之源。然而,也正因为这些情绪—认知模式固定而不变这一性质,依恋关系同时也是我们无从言说的悲伤与绝望之源。把注意力带到我们自己的依恋模式上,意味着既欣赏这些关系带给我们的喜悦,也为它们所带来的悲伤哀悼。然而正是通过这一过程,我们才能开始为一种新型依恋关系——一种与更大实在之关系——的确立做好准备。我们将在那已经自童年以来发展并维持到成年期之关系模式之内,迈出进入这一新关系的第一步。我们越了解自己那些关于建立、监控与修复人际关系之独特模式,我们探索与未知之关系时的道路就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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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Kristin Arthur & Katherine Allen, "The Nature of Love: Understanding The Enneagram Types as Nine Expressions of Attachment," The Enneagram Journal, July 2010, pp. 6–21. Copyright © 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 译文仅供学习研究之用。

译者注:

  1. 原文正文有十六个原始小标题(含「Introduction」「Organization of Attention as a Common Factor」等节与下辖小节),译文保留并译出;各节标题前的阿拉伯数字编号(1–9,节内小节另加层级)为译者所加,以便导航。
  2. 核心术语的译法:attachment style 译「依恋风格」;avoidance 译「回避」;anxiety 译「焦虑」;hyperactivation 译「过度激活」,deactivation 译「去激活」;object relations 译「客体关系」;focus of attention 译「注意力焦点」;stress point/security point 译「压力位」/「安全位」;ethological approach 译「行为生态学进路」;drive theory 译「驱力理论」;Experienc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Revised(ECR-R)保留原文并附中文说明。
  3. 关键人名译名对照:Mary Ainsworth 玛丽·安斯沃斯;John Bowlby 约翰·鲍尔比;Beatrice Chestnut 贝特里丝·切斯特纳特;Helen Palmer 海伦·帕尔默;Jerry Wagner 杰里·瓦格纳;Don Richard Riso 唐·里索;Russ Hudson 赫德森;Karen Horney 卡伦·霍尼;Daniel Siegel 丹尼尔·西格尔;John Cassidy 约翰·卡西迪;Phillip Shaver 菲利普·谢弗;Mario Mikulincer 马里奥·米库林瑟;David Daniels 大卫·丹尼尔斯。Killen(基伦)、Mandara(曼达拉)、Lienert(利纳特)等姓氏按原文音译。
  4. 人格类型编号依本卷统一体例,一律译作「第 N 型」(如 Type Two 译「第 2 型」)。
  5. 图一、图二、图三的重绘依据:原刊三图共用同一幅九型符号位图(PDF 中为同一个 image XObject),差异仅在图上叠加的「High/Low Anxiety」「High/Low Avoidance」文字标注。译文据 PDF 页面内容流中的文本矩阵坐标(Tm)与图像绘制矩阵(cm)还原出每条标注在圆周上的位置,据以重绘为矢量图。还原结果经交叉验证:图三所标注的十八项高/低分类,与原文假设一(回避:1、2、3、4、9 一翼为低,5、6、7、8、9 八翼为高)与假设二(焦虑:1、3、5、7、9 一翼为低,2、4、6、8、9 八翼为高)逐项完全吻合。
  6. 原刊图一在图上并无文字标注,其信息由诸型在符号左右两侧的位置承载(左半为「远离」型、高回避;右半为「趋近」型、低回避)。译文重绘时补上了文字标注,并在此加注说明这是译者所加,非原刊所印。
  7. 原刊排印讹误,译文照录并于此加注:样本特征一节把焦虑标准差印作「s.d. = 99」,实应为 .99(原文如此,未擅改);样本特征一节原句「a verylarge sample」中 large 前缺空格。译文凡遇原文数字、拼写歧异均照录。
  8. 各型世界观引语(第二型「人们依赖我的帮助;我是被需要的」等)依原文保留英文并附译文;Ainsworth 与 Siegel 的两段长引文保留英文全文并附译文。
  9. 参考文献(43 条)保留英文原文,不作翻译,以便读者核检文献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