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三 研究

顺势疗法与九型人格

卷三 · 研究Frederic Schmitt、Bernadette Schmitt(原著)|易境(译)

作者把哈内曼以来最具争议的瘴气理论与九型人格这一人格模型对照,主张三种瘴气(痁疮、淋病、梅毒)可对应九型的三个中心,三个界(矿物、动物、植物)可对应九型的三种本能子型,并据此重建瘴气的诊断与药物分类。全文含 4 张依原文重绘的表格与 2 幅重绘示意图。

一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是法国顺势疗法医师弗雷德里克·施密特(Frederic Schmitt, MD)在 2003 年发表的论文《Homeopathy and Enneagrams》,刊于《美国顺势疗法医师》(The American Homeopath)2003 年刊,第 72–81 页。作者把顺势疗法中「瘴气」(miasm)的诊断难题,与九型人格的三种中心、三种本能子型对应起来,提出「瘴气—九型」的类比框架,用以快速锁定病人的瘴气与「界」(kingdom),进而提高寻得「同类药」(simillimum)的准确率。

原文共 10 个正文页,含 4 张表与 2 幅示意图;表格与图形均依原文描述重绘,图 2 为作者自制的「顺势疗法九型轮」。原文为无文字层的扫描件,个别药物名与图内标注以作者机构公开的英文文本及顺势疗法通用命名校订,存疑处在文末译者注中说明。

二 引言

1828 年,哈内曼(Hahnemann)出版了《慢性病》(The Chronic Diseases)的第一版。这本书将彻底改变顺势疗法的历史。这位奠基人的两项重大发现,建立在液体剂量的应用与瘴气理论之上。就在这本书问世前一年,哈内曼便预言,他的发现一旦公布,将像一颗炸弹:

他们那时将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从对这一前所未闻之物的惊惧与震惊中恢复过来,或许还要再半年,他们才会相信它。
(引自布拉德福德《哈内曼生平》,Bradford's Life of Hahnemann, p. 182)

哈内曼的预言应验了,「只是那份恐惧与震惊要严重千百倍」,顺势疗法史学家大卫·利特尔(David Little)说。事实上,哈内曼的一些追随者——而且绝不是最无足轻重的那批——拒绝离开安全的地带,去冒险踏入哈内曼刚开始勘绘的那些未知领域。在写给《组织学》(Organon)第三个美译本前言时,赫林(Hering)本人就质疑采纳哈内曼新理论的重要性,觉得顺势疗法医师只要使用大师的主要工具与药物学(materia medica)选出尽可能相似的药物便已足够。针对康斯坦丁·赫林,J. H. 艾伦(J. H. Allen)坚持:若不理解活跃的、基本的瘴气这一现象,就不可能选出最相似的药物;因为真正的同类药(simillimum)总是建立在当下活跃的瘴气之上。他认为,大多数未能找到真正同类药的失败,都源于无力诊断出活跃的瘴气。哈内曼会把抗痁疮(anti-psoric)类药物归为一组,在痁疮(Psora)病例中就从这组里挑选。

在我们这个时代,瘴气理论是顺势疗法医师之间分歧的一个源头,它的应用也依然困难。这门理论究竟教给我们什么?可以归纳为两大要点:病人的整体,以及疾病的瘴气本性。尽管「病人的整体」如今已是现代顺势疗法学说的基石之一——人们不再梦想只靠局部症状去治疗风湿——但「疾病的瘴气本性」仍未被人充分开掘。本文的目的,正是要为后一点带来一些光亮。

三 慢性病

要理解哈内曼对瘴气的发现,我们必须回到他对人的构想。哈内曼用来描述人的模型,是一个由三部分构成的模型:生命力(vital force)、身体与心智。他在《组织学》格言第 9 条里给出了这一描述:

在健康状态下,那类精神性的生命力(自洽,autocracy)作为动力(dynamis)不受限制地统辖着,并使机体的一切部分保持着令人赞叹的、和谐的、有生命的运转,无论就感受还是机能而言,以至于我们内居的、有理性精神得以支配这具活的、健康的器具,以服务于我们存在的更高目的。

生命力这一概念是根本性的,因为它支撑起整座学说大厦——从对健康与疾病的理解,直到势能化药物(potentized medicines)的作用。

尽管今天占主导地位的是一种纯粹机械论的、线性的疾病观,顺势疗法却建立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视野之上:一个整合了身体、心智与生命力的整体视野。这一概念根植于古希腊医学(希波克拉底、盖伦)与炼金医疗(spagyric medicine,帕拉塞尔苏斯)的理论之中。

四 疾病的定义

4.1 慢性病的分类

在《组织学》格言第 77–78 条中,哈内曼描述了两种慢性病:

其一,由外部原因所致:

 医疗性(latrogenic):由长期滥用药物引起;

 情境性(Situational):由恶劣的身体或道德卫生条件、污染、病毒、应激等引起。

其二,由内部原因所致,即所谓「自然的」(natural):

「当任由其自行发展时(不使用专门针对它们的药物),这些疾病会不断加重。」(格言第 78 条)
本文只讨论自然的慢性病。

4.2 疾病与生命力

哈内曼在格言第 12 条中告诉我们,唯有哪些「被调谐为疾病」的生命力本身,才会产生疾病。他是在说:并不像当下医学理论所宣称的那样,存在某种物质性的病因。病菌不是疾病的原因,而只是一个偶然的动因。症状揭示出这种失衡,它们是疾病的外部显象。因此,疾病始于一种影响整个机体的病理,而不仅仅是一个局部的病变。所以,当我们谈论疾病时,我们把它理解为一个整体。

但如果我们把疾病理解为——更准确地说,表达为——生命力平衡的一处断裂,那么这处断裂的原因或本性是什么?哈内曼解释说,自然的慢性病,其本性就是瘴气性的:

「[那]原初的、被寻索的疾病,也必然具有瘴气性的慢性本性……」(《慢性病》)
在《组织学》格言第 78 条中,他同样告诉我们,疾病源自一种慢性瘴气。我们不妨试着去理解这位奠基人赋予「瘴气」(miasm)一词的含义。事实上,他使用的术语本身就会带来混乱。对哈内曼来说,一种扰动生命力的动因所带来的「动力性影响」,绝非物质性的。他把传染性感染(如麻疹)、矿物磁力的作用,以及势能化药物的作用,放在同一个层面上:
「这些药物作用于我们的健康,完全无需借助药物性物质中物质部分的传递,因而其作用是动力性的,仿佛经由感染一般。」(格言第 11 条脚注)
可见,若以哈内曼的语言,我们可以把「感染性的」一词替换为「动力性的」。

因此,瘴气就是一种对机体施加有害的动力性或能量性作用的动因。哈内曼告诉我们,遗传是瘴气传播的主要来源:痁疮「在数百代人的时间裡,渐渐穿越了数百万个人类机体」(格言第 81 条)。格言第 284 条的脚注告诉我们:「大多数婴儿……经由遗传已经带有[痁疮]。」

4.3 三种基本瘴气

在这一理解阶段,我们仍处在「病人的整体」之内。我们有了一个有意思的理论——确实如此,但它对临床实践帮助不大。当哈内曼把研究推进得更深时,这个理论才变得更有价值。在《慢性病》中,他给出了自己最后一项发现,那项将「像一颗炸弹」、并令一批同时代人与后继者惊惧的发现:只有三种基本瘴气,或者说三种能量性失衡——痁疮(Psora)、淋病瘴气(Sycosis)、梅毒瘴气(Syphilis)。

由此,能量性失衡是特定于某一瘴气的。这种能量上的特异性,意味着症状上也有特异性。于是每种瘴气都有它自己的症状学特征。哈内曼认为痁疮是普遍的,是几乎所有疾病之母;他认为淋病与梅毒较为少见。然而,哈内曼的后继者(艾伦、肯特)都承认三种瘴气同样常见,可以共存于同一机体之中并彼此交错。不过,总有一种瘴气是活跃而占主导的,另外两种则潜伏——正如 J. H. 艾伦在《慢性瘴气》(The Chronic Miasms)中长篇论述的那样。

4.4 依哈内曼与 J. H. 艾伦,一种瘴气的特征

 三种基本瘴气(痁疮、淋病、梅毒)在每个人身上彼此交错。

 这些瘴气是生命力中三种先天失衡的类型,是一切疾病的原因。

 三者之中总有一种以一种先天的、体质性的方式占主导。

五 自然慢性病的治疗

瘴气这颗「炸弹」改变了顺势疗法的范式。顺势疗法医师继续沿着这些线索推理:如果存在三种具有特定临床特征的瘴气,那么也就存在专门适应这三种失衡各自的药物。

为了治疗自然的慢性病,必须诊断出占主导的瘴气,再从与该瘴气相对应的药物中,选出「那些药物症状与这一慢性病最为相似者……」(格言第 80 条脚注)。从此,顺势疗法医师将有两个基本步骤:诊断瘴气,以及寻找特征性症状。因此,基本假设如下:在病人症状的背后,是一种潜在的瘴气。除非诊断出这种瘴气,否则找到同类药将极为困难。事实上,药物必须属于相应的抗瘴气类别。这被称为「瘴气性同类药」(the miasmatic similar)。因此,痁疮药无法治愈淋病性的疾病,而梅毒药也无法治愈痁疮性的疾病。

肯特曾使用过这一概念:

「哮喘,当它是遗传性的时候,就是哈内曼所说淋病性症状之一。我曾治愈过非常大量的这类哮喘病例,尽管教科书在你于『哮喘』条目下读到它们时会令你泄气,因为它们会告诉你哮喘病例是不可治愈的。多年来我一直为哮喘的处理所困扰。当有人来找我并问:『医生,你能治好哮喘吗?』我会说:『不能。』但如今我在哮喘上开始相当开明了,因为我已经知道哮喘是一种淋病性疾病,而由于我审慎地应用了抗淋病药物,我已经能够缓解或治愈大量这类病例。你会在医学史中发现,凡哪里有哮喘被治愈,那都是靠抗淋病药物。这是我观察到的重要事实之一:在淋病药物之外,你很少能找到对哮喘的治愈。」
(引自肯特《顺势疗法哲学讲义》)

在一个类似的病例中,一个不了解瘴气的学生,可能会机械地把提示某味药的一组症状凑在一起开出该药;而实际上这个病例是淋病性的,需要的是抗淋病药物。了解一个病人的瘴气,使我们能够相当准确地预测哪些药物合适、哪些药物应当避免。

顺势疗法中一个类型或「境地」(terrain)的三个维度可以定义如下:长度=症状群;宽度=病人的整体;深度=瘴气类型。这三个维度,对应于哈内曼在其生涯中定义的三个层次上的相似。起初,第一个相似层次是症状性相似,它在急性病例中很有效,但在慢性病例中只有缓和或压制的作用。第二个相似层次则是与病人整体状况的整体相似。(哈内曼把它视为第三层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于上文所述的若干原因,大多数当代顺势疗法医师仍停留在这个层次上。其作用依然是缓和性或压制性的。第三个层次是瘴气性相似,它包含前两者,代表着顺势疗法中相似的终极层次,是哈内曼全部工作的成果。而在这一阐述中,我们将发现第四个相似层次——「界」的相似(the similarity of the kingdom)。

六 瘴气的同类药

每个瘴气之下,都有一批与之相合的特定药物;哈内曼称它们为「抗瘴气药」(anti-miasmatics)。例如:痁疮用硫磺(Sulphur),淋病用北美香柏(Thuya occidentalis),梅毒用水银(Mercurius)。要为一个病人找到体质性药物,顺势疗法医师必须先找出占主导的瘴气,再从相应类别中挑一味药。例如:硫磺永远治不好一个淋病性病人,而硫酸钠(Natrum Sulphuricum)也永远治不好一个痁疮性病人。这被称为瘴气性同类药。

在其三种瘴气的理论中,哈内曼为我们留下了人的境地之图的一份提纲。在《慢性病》中,他列举了大量属于痁疮的症状。遗憾的是,哈内曼对痁疮的描述密到无法用来做瘴气诊断。同时,淋病性与梅毒性瘴气则几乎未涉及。这位奠基人只给了我们这些瘴气一种雏形般的、本质上是疾病分类学式的描述。为了弥补这一信息的匮乏,顺势疗法医师们尝试厘清瘴气的诊断标准。这正是我们在下一章要借由历史上处理过这一主题的主要顺势疗法人物来考察的内容。

七 从哈内曼的时代到今天

论及瘴气这一主题最伟大的大师,无可争议是约翰·亨利·艾伦(John Henry Allen, 1854–1925)。他的《慢性瘴气》一书是一部参考之作。

其后是普罗塞索·桑切斯·奥尔特加(Proceso Sanchez Ortega),一位当代墨西哥医生,1944 年以瘴气为题写成其医学博士论文,并出版了专著(英译本由哈里斯·库尔特于 1980 年译出)。他开始把瘴气概念现代化,为每种瘴气给出综合性的特征。

阿方索·埃利萨尔德·马西(Alfonso Elizalde Masi)是一位当代巴西顺势疗法医师,思维富有创造力且才华出众。1981 年,他创办了詹姆斯·泰勒·肯特高级顺势疗法研究学院。在他看来,瘴气是一种存在性的、心理动力性的态度。

迪迪埃·格朗乔治(Didier Grandgeorge)是一位当代法国儿科顺势疗法医师,创办了弗雷瑞斯—圣拉斐尔的哈内曼学院。他在瘴气与精神分析之间做了一个有意思的类比,称之为「瘴气的精神分析」。

马克斯·泰托(Max Tétau),法国顺势疗法的代言人,以多元主义者著称,无疑是继安托万·内贝尔与莱昂·瓦尼耶之后,在提升我们对瘴气理解方面贡献最大的人物之一。

拉詹·桑卡兰(Rajan Sankaran),印度顺势疗法的旗手,浸染于印度文化之中,为我们带来了对疾病的极深理解。在他看来,瘴气位于心智层面。

在这趟回溯过去的旅程尽头,我们可以看到:这些顺势疗法医师各自发展出自己的理论,并以自己的方式尝试应用瘴气学说。值得注意的是,多数现代顺势疗法医师并不经常地、系统地使用瘴气,而满足于停留在相似的第二个层次上。这当然是一种审慎的做法:与其使用不可靠的工具,不如先完善你手上的工具。这正是当代顺势疗法医师所做的——通过寻找每味药的核心,发展出对药物的深刻理解。马西开辟了道路,其他人随后跟上(维图尔卡斯、桑卡兰、布伦森)。在这个意义上,他们为顺势疗法、为顺势疗法医师与病人,都作出了巨大贡献。

八 验证瘴气方法的方法论

瘴气诊断非常主观,且难以复现。标准因作者而异。因此,对奥尔特加而言,痁疮是一种功能低下;而对桑卡兰来说,它是对应激的过度反应。识别这些标准[在]一个病人身上极为主观,无法确认或加以论证。

药物的瘴气分类也是靠碰运气:依作者的看法,同一味药可能「出现在」不同的瘴气中,甚至同时出现在三种瘴气之中。例如,对哈内曼来说某某药是痁疮性的,对艾伦来说是淋病性的,对奥尔特加而言则是三瘴气性的。这些差异的原因在于:药物按瘴气进行的归类的确定,是靠一种知性的理解。我自有我判断瘴气的标准:我阅读某味药的药物学,然后对它进行反思,试着把它归入某个瘴气。我们该谈论的是「分类假设」。

鉴于诊断标准据各作者而言存在着艺术性的模糊,我们如何才能获得可复现的可靠性?首先,我们必须就一个为所有作者共享的诊断基础达成一致:即所有作者都同意的、每种瘴气的公分母。然后,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可靠的方法来诊断瘴气,它可复现,并尽可能摆脱行医者的偏向。这意味着,若干受过训练的医师应当能在数百个病例上达成相同的瘴气诊断,而彼此之间无需商议。

至于按瘴气对药物进行分类:先不加任何预设地开出药物,若它治好了病人,再就这味药属于哪个瘴气提出一个假设。经过若干次类似的临床验证之后,把这味药归入该瘴气。据我所知,尚无任何作者以这种方式提出过问题,也没有人尊重过这三条原则。

九 瘴气的诊断标准:国际共识的共同基础

下表(依艾伦为主,其次为奥尔特加、格朗乔治、马西、泰托、桑卡兰)汇整了国际社群就三种瘴气所达成的共同基础。

表 1 瘴气的诊断标准(国际共识)

瘴气总体特征部位感觉分泌物模态精神
痁疮
Psora
刺激、炎症 皮肤、消化系统、排泄器官、中枢神经系统 疼痛、瘙痒、蚁走感、麻刺感、灼烧感 量少、刺激性分泌物、刺激物、致痒的 疼痛因活动、触碰、情绪波动、受寒、冬季而加重;缓解:休息、躺下、各种形式的热(夏天、热饮、热敷) 活跃、敏捷、亢奋、极为情绪化、过度敏感、不满、爱抱怨、觉得自己被忽视、情绪多变、癔症、忧郁、悲伤;苦于缺乏关爱、丧失;口欲期
淋病瘴气
Sycosis
渗出、硬结、赘生物 骨关节病理、慢性风湿、痛风、泌尿生殖系统、阑尾、流感、发疹性传染病(麻疹、风疹) 突发、剧烈、痉挛性、绞窄性或绞痛 黏液状、呈大理石纹样,水样绿色或污褐色,气味刺鼻,带咸味或鱼腥味 加重:天气变化、暴风雨前、潮湿多湿天气、受湿、休息;缓解:活动、按压、揉搓、干燥天气、热 偏执、不信任、隐藏的嫉妒、恐惧症、强迫观念、记不起某些词或难以找到确切的词;对近期事件记忆丧失;隐藏自己的弱点;自我肥大;肛欲期
梅毒瘴气
Syphilis
器质性病理、破坏、肉芽、变性、溃疡 心血管系统、脑、喉、眼、骨、骨膜 疼痛缺如,或深部、不明、尖锐、可怕,尤其在夜间加重 极令人作呕、厌恶、腐败、气味强烈、出血性 加重:热、极端温度、夜间、出汗、海边;缓解:白天、寒冷、冬季、异常分泌物(如白带、脓) 麻木、迟钝、沉重、固执、抑郁、不吐露心事、独自自杀、阴郁、不信任、好斗、破坏性;自我解体;俄狄浦斯期

注:本表依原文重绘;「口欲期/肛欲期/俄狄浦斯期」为原文所标的精神分析阶段。

十 瘴气—九型连接的发现

在阅读乔治·布鲁萨利安(Georges Broussalian)医生的一本小书时,我读到一段论述儿童冬季疾病治疗的文字。布鲁萨利安指出,应当把一味适应儿童瘴气状态的药物,与同类药一同给予。我从未真正这样实践过,而这段话让我停了下来。他用寥寥数语给出了每种瘴气的特征:若某人的痁疮性、梅毒性或淋病性瘴气占主导,那么开出与这一状态相应的顺势疗法解毒剂是有益的。于是,在过敏占主导时,我们会去找一味顺势疗法的痁疮药;在伴有暴烈脾气的血管血液问题上,我们会开一味顺势疗法的梅毒药;面对尖锐湿疣、疣、恐惧症时,我们会转向植物性的顺势疗法淋病药。

这一解释既简单又切中要点,它让我猛然看出:瘴气的特征,与另一套名为「九型人格」(enneagram)的系统中三个组别的特征之间,存在着类比。我已经使用九型人格作为认识自己与他人的工具约有十年之久。我曾在某些顺势疗法药物与九型类型之间建立过一些联系,但瘴气与九型组别之间的这一类比,在我看来极为深刻而切中要害,就像一扇门被打开了。

与瘴气打交道对我来说一直很困难,主要是因为诊断标准缺乏共识。如果九型人格能帮我理解这一点呢?以下是对九型人格的简要描述,以帮助你理解这一过程。

十一 九型人格:一种人类学模型

九型人格是一个古老的符号,由毕达哥拉斯提出,描绘的是一颗有九个分支的星。奥斯卡·伊察佐(Oscar Ichazo),玻利维亚研究者与哲学家,在 20 世纪 60 年代发现了把这个符号应用于人的钥匙。克劳迪奥·纳兰霍(Claudio Naranjo),一位智利精神科医生,在 20 世纪 70 年代扩展了这一分类。目前,对九型人格的兴趣正在国际范围内复兴。

九型人格是个人与灵性发展的一个非常有力的工具。它发展出一套人格模型,整合了以下内容。

11.1 三种成分

人由三种成分构成:认知(cognition)、情绪(emotion)、驱力(drive)。每一种成分都关联着一组关键词。失衡占主导的那一成分,决定了「体质」(constitution)。一种成分的失衡可以表现为三种形态:(−)不足=功能低下;(+)过度=功能亢进;(±)紊乱=功能障碍。这给了我们每种成分三种失衡类型,于是共有九种类型,即九型(ennea=九)。

表 2 三种成分、能量中心与九种类型

成分能量中心基本情绪防御策略对应类型
认知 Cognition脑 Head恐惧逃离第 5、6、7 型
情绪 Emotion心 Heart遗弃诱惑第 2、3、4 型
驱力 Drive腹 Abdomen愤怒攻击第 8、9、1 型

注:本表依原文重绘;原文并列出九种类型的失衡形态(亢进/紊乱/低下)。

11.2 三种本能

人有三种主要本能:社交(social)、性(sexual)、自保(self-preservation)。其中一种会在体质上占主导。占主导的本能,可以依个人的九型而呈现出九种不同的特征。例如,性本能可以依九型而被「着色」成不同的样貌。

性本能子型:每个个体都先天带有一种占主导的本能,并具有特定的身体、情绪、认知与灵性特征;就每一种而言,其细节大体在本文范围之外。

自我诊断多半用于个人成长。借由观察病人来作诊断,才是我们顺势疗法医师所关心的。本文作者发展出一套新的识别九型的方法,基于对病人形象与其能量感知的分析。对于接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来说,这一诊断非常可靠且可复现。

11.3 三种本能子型与三个界的类比

对九型人格的本能子型,与我们的药物学中三个界(kingdom)的特征所做的研究,显示出一种完美的类比:植物=社交,矿物=自保,动物=性。以下是每个界的一些关键词。

表 3 本能子型、界与关键词

本能子型界关键词
自保 Self-preservation矿物 Mineral我、我的 → 生存、安全
性 Sexual动物 Animal我与另一个 → 竞争、对抗
社交 Social植物 Vegetable我与他人 → 接纳、拒绝

注:本表依原文重绘。

十二 用九型人格诊断瘴气与界

淋病瘴气=认知;痁疮=情绪;梅毒=驱力。

淋病瘴气的恐惧症与强迫观念,与居于心智领域、以逃离为防御的第 5、6、7 型这一组十分契合。梅毒的破坏性愤怒与暴力,与居于驱力、以攻击为防御的第 8、9、1 型这一组良好对应。痁疮在心智层面以过度的情绪性为特征,这与第 2、3、4 型所特有的情感与诱惑占主导完美吻合。

图 1 瘴气与九型三种中心的对应(依原文重绘)
1 2 3 4 5 6 7 8 9 ■ 淋病瘴气=认知(脑中心,第5/6/7型) ■ 痁疮=情绪(心中心,第2/3/4型) ■ 梅毒=驱力(腹中心,第8/9/1型) 例:第5型=淋病亢进;第6型=淋病紊乱;第7型=淋病低下

有了这张简单的示意图,我们就能开始更好地理解每种瘴气的本质。我们起初对瘴气只有零碎的理解,有点像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而借助推论以及和一套传统系统的比较,我们找到了缺失的那些块。

每一[种瘴气]都[对应]三[种类型]。例如:淋病瘴气的亢进(第 5 型)、淋病瘴气的紊乱(第 6 型)、淋病瘴气的低下(第 7 型)。

哈内曼本人已经指出了道路,因为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在一封信中写道,他发现痁疮的一个亚组,他称之为「假痁疮」(Pseudopsora),后来被 J. H. 艾伦改名为「结核质」(Tuberculinism)。结核质不是第四种瘴气,而是对应痁疮瘴气的亢进。

十三 工作方法

在作出这些理论发现之后,我还必须在临床中加以验证。我的方法遵循上一章提出的三点。

第一,所有作者的共同诊断基础。在所有作者那里都能找到的、每种瘴气的「公分母」,与九型各个组别的主要特征完美重叠,并使后者变得更深、更清晰。

第二,一套可靠、可复现、尽可能摆脱行医者主观性的瘴气诊断方法。在这一点上,九型人格是完美的:事实证明,一个类型可以被不同受过训练的人,在不互相商议的情况下客观地识别出来。

第三,把药物归入瘴气的分类。我已拥有所需的一切,可以用尽可能最科学的方法来验证我的假设。

由于我已实践九型人格数年,识别病人的类型与子型、并把它们与顺势疗法药物关联起来,对我来说相对容易。因此,在顺势疗法诊断之外,我还尝试诊断每位病人的类型与子型,然后把两者联系起来。

举个例子:我有一位病人,我在数年间给他开了某味药并取得成功。我诊断他是第 9 型自保型。于是我假设这味药属于第 9 型自保型。如果我有至少三个第 9 型自保型的该药案例,那么这味药属于这一类型的可能性就非常强。

下一步是验证:那些众人都同意的药物瘴气分类,能否用这一方法来验证。在这一情形中,痁疮用硫磺(Sulphur)与痁疮素(Psorinum);淋病用北美香柏(Thuja)、硫酸钠(Natrum sulphuricum)与淋病素(Medorrhinum);梅毒用水银(Mercurius)与梅毒素(Syphilinum)。假如这一方法对这些药不奏效,我便无法继续。然而,借助九型人格,我很快就证实了这些药的分类是正确的、有充分依据的。

接下来,我着手把各种药物归入九型。以下是一些已被归入「顺势疗法九型轮」的药物。

表 4 已被归入九型轮的部分药物

拉丁药名中文名拉丁药名中文名
Kali carbonicum碳酸钾Thuya北美香柏
Calcarea carbonica碳酸钙Natrum muriaticum氯化钠
Syphilinum梅毒素Ignatia依纳爵豆
Medorrhinum淋病素Aurum metallicum金属金
China regia金鸡纳Lachesis响尾蛇毒
Natrum sulphuricum硫酸钠Pulsatilla白头翁
Staphysagria飞燕草Tuberculinum结核素
Psorinum痁疮素Phosphorus磷
Mercurius水银Carbo vegetabilis植物炭
Sulphur硫磺Nux vomica马钱子

注:本表依原文所列药物重绘;原文以「顺势疗法九型轮」呈现其类型归属,扫描件中轮上逐点的定位标注部分难以辨认,故此处仅列药名。

图 2 顺势疗法九型轮(© F. Schmitt, 2001,依原文重绘)
1 Aurum met. 2 Pulsatilla 3 Psorinum 4 Phosphorus 5 Thuja 6 Natrum s. 7 Medorrhinum 8 Mercurius 9 Syphilinum 九型轮 剩余药物见左栏 原图子型代码:3 SX 5 SC 6 SP 7 SX 8 SP 9 SX (SP=自保 SX=性 SC=社交) 第 1、2、4 型的子型代码在扫描件中未能辨认;「Lachesis/Carbo veg./Tuberculinum/等」为轮上另列

注:本图依原文九型轮重绘。原图为作者 2001 年绘制的示意图,扫描件中轮上文字细小,个别字符可能难以准确辨认。

不用说,我把这一分类视为一个需要由众多从业者验证的假设。但就目前而言,这个分类「假设」使我显著提高了治愈率——既更好地使用了大药,也更好地使用了我此前从未用过的「小药」。

十四 施密特医生的当前研究

施密特医生的当前研究倾向于表明以下几点。

一个人以一种体质的、先天的方式,呈现出一种瘴气(或九型)与一个界(或子型)。

借助九型人格,瘴气与界可以被可靠而快速地诊断出来。

一味药只属于一种瘴气(或九型)。

目前已有上百味药被归入九个九型。

要治愈,药物必须属于在瘴气与所诊断的界上都被归类的那些。这就是瘴气与界的相似性。

因此:对瘴气与界的诊断,使人能够直接指向被归类在这两个类别中的药物。所以,如果你的病人是第 1 型社交型,你首先会走向被归入第 1 型的植物类药,如 Nux vomica(nux-v)、Arnica(arn)或 Lilium tigrinum(lil-t)。在这样的处方下,临床结果显著更好,而所用的药物种类也更多。

振动共振区:这是对顺势疗法性以及「类似」(simile)概念的一种解释。如果所开的药落在「振动共振区」之中,其顺势疗法性就足以使该病例产生有利的、甚至是根治性的反应。反之,如果所开的药落在这一区域之外,反应就可能只是部分的。这正是肯特所说的「之字形治愈」(zigzag cure)的主要原因。

瘴气性治愈:九型人格除通常的治愈标准之外,还给了我们一张用于瘴气性治愈的地图,使我们能够判断治愈正在哪个瘴气层次上进行。探讨这一主题会超出本文的框架。

十五 瘴气处方策略

肯特式方法:症状汇编(repertory)的结构使得某些被称为「多能药」(polychrests)的药物在统计上被过度代表;反过来,某些被不当地称为「小药」的药物则被代表不足。基于 J. T. 肯特所教的经典症状汇编方法,有点像一场要求绝对多数票的投票,只有最大的那些药才能当选。我们症状汇编网格中的条目(rubrics)越多,得出小药的概率就越低。反过来,较少的条目有利于小药出现,当只使用一个可靠条目时,概率最高。这正是这一方法的主要绊脚石——它不使用瘴气性的同类药。

我目前使用的策略如下。

(一)诊断瘴气(九型)与界(本能)。

(二)在已被归类的药物之间作鉴别诊断。例如,如果病人是第 5 型性型,就走向被归入第 5 型性型的药物;如果与病人不符,就换下一味。

(三)若同类药不在已被归类的药物之中,我就使用经典的肯特式方法,但有一个好处:只把属于所诊断的界的药物保留在我的症状汇编网格中。

十六 临床案例

以下五个案例说明这一方法在实践中的应用。原文中药物名以斜体印刷,扫描件难以逐字辨认,此处以「某药」指代,并在译者注中说明。

例 1:P 女士,55 岁,已婚,有两个成年子女。她的主诉是一种焦虑与抑郁倾向,伴有反复发作的痉挛性体质、四肢针刺感、痉挛到手足搐搦的地步、有时甚至丧失意识。对水的恐惧+++(仅看到水面即惧)、幽闭恐惧+++、对牛奶的厌恶+++。并有更年期潮热。我给她开过好几味药,都没有效果。只有某药缓解了她的潮热,但对她的整体状况影响不大。当我从瘴气的角度看时,我看到她属于第 1 型自保型,指向矿物界。我在《合成》(Synthesis)症状汇编中使用了以下条目,并只从中提取矿物类药物:对水的恐惧、对狭窄场所的恐惧。某矿物类药产生了决定性的效果。

例 2:一位我认识了 20 年的病人。初次见面时,他看起来像是某味大药所对应的人,但那味药反复使用都不奏效。当我从瘴气的角度看时,我看到他属于第 6 型自保型,指向矿物界。于是我想到了盐类中的一味抗淋病大药(此人有严重的颅脑外伤史),它产生了深而持久的、极其积极的效果。此前我很少开这味药,如今我几乎每天都开它。它被证明是矿物界或自保型最常用的一味药,与另外两味药并举。

例 3:M 女士,68 岁,来找我看睡眠差、便秘与极度焦虑。瘴气诊断:第 9 型自保型,即矿物界。听到最轻微的声音就惊跳、对挠痒敏感,使我开出了一味糖类药。

例 4:I 女士,45 岁,表现为显著的经前综合征,乳房肿胀,卵巢处刺痛。瘴气诊断:第 1 型性型,即动物界。一次快速的询问证实:她害怕被昆虫叮咬、容易掉东西、受不了紧领口。顺理成章地,我开出了某药——它是第 1 型动物类的「经典」药物之一。

例 5:Z 女士,48 岁,表现出完美主义人格,对子女过度担忧。瘴气诊断:第 1 型自保型,即矿物界。依我的经验,这一类别的主药是某矿物类药,一次快速的询问证实了这味药的症状群,它给这位病人带来了深刻而积极的效果。

十七 收益

1. 更精准地开出大药(polychrests)。

2. 增进对大药的理解。大药常常是一幅自始就贴在它们身上的形象的囚徒。最好的例子之一是某大药,它以「适合抑郁、怕冷、失败者、有严重皮肤病的人」而闻名。然而,这只是它失代偿的一面。我有一个很漂亮的病例:一位会计师,背痛多年。这位病人迷人、有活力、风趣,而且勤奋,用旧方法很难诊断出「该药」。但瘴气诊断提示这是「痁疮性·第 3 型·动物型」,一次用药就让他的背痛立见效果。

3. 扩充我们的药物库。皮埃尔·施密特(Pierre Schmidt)曾说,他用 50 味大药治疗了他 80% 的病人。对我们实践的诚实观察应当能证实这一统计。目前,我已把这一药物库翻了一倍,因为我在顺势疗法九型轮上归入了上百味药。那些被不当地称为「小药」的药物,作为体质性药物被开出的频率大幅增加。

4. 更好地认识药物与病人。这一方法的优势在于,处方建立在对病人的深度理解之上,而这种理解经由九型人格达成。我们由此获得瘴气性的相似。九型人格的支撑,使我们能快速地从整体上、深刻地把握一味药。以我那位某药的病人为例:没有九型人格的帮助,这味药也许最终也能找到,但要深刻理解这味药则需积累许多病例。人们花了几近 50 年,才一点一点地发现了这味药,并把它列入大药之中。九型人格的支撑,使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深入理解一味药的本质。第 1 型的深层问题是被知晓的,而所有第 1 型的矿物类药都共享一个相似的核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精神与身体问题的层面上,定位每一味药的具体特征。

5. 避免重大错误。不再可能把某药(九型第 7 型)与另一味药(第 1 型)或又一味药(第 5 型)混淆。

6. 允许不寻常的比较。例如,把氯化钠(Natrum muriaticum)与另一味药相比较——它们都是第 5 型淋病药。

十八 结论

借助九型人格来应用瘴气性的相似与界的相似,彻底改变了我的日常实践。如今,我能带着一套可靠的方法论,平静地应对每一个病例。

临床结果好得多。我甚至敢断言:一位以这种基于九型人格的瘴气方法开始学习顺势疗法的学生,在三年内就能取得与用旧方法二十年的顺势疗法医师相似的结果。

编者按:本文译自弗雷德里克·施密特(Frederic Schmitt, MD)与贝尔纳黛特·施密特(Bernadette Schmitt)发表于《美国顺势疗法医师》(The American Homeopath)2003 年刊、第 72–81 页的《Homeopathy and Enneagrams》。作者把哈内曼以来最具争议的瘴气理论与九型人格这一人格模型对照,主张「三种瘴气」可与九型的三个中心、三个界与九型的三种本能子型相互对应,并以此重构瘴气的诊断与药物的分类。文中的「淋病瘴气」即 Sycosis,「痁疮」即 Psora,「梅毒瘴气」即 Syphilis/Luesis。译文仅供研究与学习之用,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

原文出处:Frederic Schmitt & Bernadette Schmitt, "Homeopathy and Enneagrams", The American Homeopath, 2003, pp. 72–81.

译者注:一、原文为 2003 年扫描件,无可选文字层,本译文依光学字符识别(OCR)与作者所在机构公开发布的资料互校而成;文中的图形(图 1、图 2)与表格(表 1–4)均依原文描述重绘,未直接截取原图。二、原印刷件中药物名多采用斜体拉丁文,扫描件难以逐字辨认(尤其第十六章的五个病例与第十七章的举例),译文以「某药」指代并在必要处保留可确证的信息;图 2 中第 1、2、4 型的子型代码在扫描件中未能辨认。三、九型类型编号统一译为「第 N 型」,「瘴气」「界」「大药」「小药」「同类药」「势能化」等为本领域通行的中译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