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型人格风格与非适应性图式：一项研究性探究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载《九型人格学刊》（The Enneagram Journal）2008 年夏季号，第 52–64 页。作者 Jerome Wagner 博士。原文标题 Enneagram Styles and Maladaptive Schemas: A Research Inquiry。本站据原文译出，供学术研究参考。原文中标注为 Figure 1、Figure 2 的两处并非图形，而是数据表，已按表重绘（见下）。

编者按：如果说沃纳（Wagner）此前的工作是为九型人格锻造一把可测量的尺子（WEPSS），那么本文就是他把这把尺子伸向认知治疗的一次实测：用 125 名受训学员的数据，检验九型的九种风格与扬（Young）的 11 种「人生陷阱」（非适应性图式）之间是否存在相关。答案是——相关很小，却稳定、方向一致，且同时印证了认知图式理论与九型理论。作者随后逐型梳理「哪一型更容易踩中哪一种陷阱」，为实务工作者提供了可直接上手的观察清单。

摘要

如今，认知理论是心理学与心理治疗中的主导范式之一。它关于适应性与非适应性图式的概念，与九型人格关于高层与低层智性中心及其「神圣理念」与「固着」的观念相互呼应。本研究以作者的「九型人格训练与认证项目」中的 125 名参与者为对象，探讨 11 种非适应性图式（即「人生陷阱」）与 9 种九型风格之间的关系。所有参与者均接受了「沃纳九型人格风格量表」（WEPSS）与「人生陷阱问卷」（扬的问卷）的测量，并对全部变量求相关系数。结果发现了一些虽小但具统计显著性的关系，且其方向同时印证了认知理论与九型理论。本文呈现并讨论了这些相互关系，以期改进我们识别与应对特定九型类型所对应之特定图式的技术。

关键词：九型人格风格；非适应性图式；人生陷阱；认知治疗；WEPSS

1　引言

当下心理学的时代精神（Zeitgeist）包含着对认知过程的研究（Schultz, 1981）。有人把心理学中的这场认知转向称作「认知革命」（Hill, 2002），视其为对行为主义取向的一种反拨；也有人指出心理学本就有悠久的认知传统，故当下的旨趣更像是一场「认知演化」（Hergenhahn, 2005）。

认知心理治疗如今已跃升为一种有效且有价值的取向，用以评估并促成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又如何回应世界方面的改变。九型人格关于「神圣理念」、九种视角、注意力习惯，以及看待世界的不同视角的描述，与这一当代精神颇为契合。

九型人格与认知治疗对于「我们心智地图」的洞见，似乎相当投契。本研究的意图正是要探明：二者究竟有多契合？不同的九型类型是否会偏好或惯用某些特定的认知图式？了解我们这台「心智计算机」后台正运行着什么程序，是很有帮助的——因为这些程序决定了哪些数据被输入系统、数据进入后如何处理，以及随后生成何种回应来应对这些数据。若不知道自己的心智计算机在做什么，我们就会被它支配；若知道正在运行哪些程序，我们便能删除、修改、更新与升级它们。

因此，本研究的目的，是看看认知心理学能为九型人格研究贡献什么，以及九型人格是否本身就体现着某种认知理论与精神。具体而言，我们将探究九型的九种风格与 Aaron Beck 及其弟子 Jeffrey Young 所描述的各类非适应性图式之间存在何种相关——这两位是认知心理治疗领域的重要实践者。

2　图式如何在九型系统与认知治疗中运作

从九型人格的视角看，九种人格风格代表着不同的「范式」或「图式」，各自拥有看待世界的特定视角或「透镜」。在本文语境中，「范式」「图式」「透镜」三者可互换使用。

范式是一种为我们身内与身外的现象赋予组织与意义的方式。当我们的范式如实看见世界本然的样子时，它是客观的；当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我想象中它该有的样子、是我害怕它可能成为的样子、或是我希望它成为的样子时，它就是主观的。当图式准确再现现实并调整自身以顺应现实时，它是适应性的；当图式扭曲现实、并把现实同化进自己的先入之见时，它就是非适应性的。当我们的透镜与真我（true self）或「本我性」（proprium——奥尔波特为自我的内在统一性所提议的术语）一致、并使我们能清晰地看见世界的本然时，它就是恰当的；当我们的透镜源于假我、折射现实或已然过时，它就是不当的。范式、图式与透镜能促进我们与世界的互动，也会令互动变得艰难；它们给予我们敏锐的洞见与足智多谋的问题解决能力，也可能模糊我们的视野、令我们头疼。

心智喜好并寻找规律。范式或图式正是围绕我们注意到的反复出现的模式而建立和形成的。它们帮助我们理解自身经验，并赋予我们一种预测能力：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我们的行为将对周遭产生何种影响。

认知治疗的早期先驱之一 Aaron Beck（1967）将图式描述为：

一种用于筛选、编码与评估那些作用于有机体的刺激的认知结构……基于图式之矩阵，个体得以在时间与空间上为自身定位，并以有意义的方式对经验加以分类与解释。（第 283 页）

Beck（1967）指出，图式会以一致的方式偏曲我们对现实的解释。当这种扭曲变得病理性时，便表现为「典型的误解、扭曲的态度、无效的前提，以及不切实际的目标与期待」（第 284 页）。Beck 的门生 Jeffrey Young（1999）将早期非适应性图式描述为：「在童年期形成、在个体一生中被不断精细化、并在相当程度上具有功能不良性的极其稳定且持久的主题。这些图式充当加工后续经验的模板」（第 9 页）。

根据 Young（1999）：

1．大多数早期非适应性图式是关于「自我在与环境的关系中的处境」的无条件信念与感受。图式是先验的真理，内隐且被视为理所当然……当图式被激活时，个体会相信：自己充其量只能推迟或隐藏那不可避免的糟糕结局，例如被拒绝或受惩罚。
2．早期非适应性图式会自我延续，因而更抗拒改变。由于图式在生命早期形成，它们常常构成个体自我概念与环境概念的核心。
3．按定义，早期非适应性图式必然以某种显著且反复出现的方式表现出功能不良。
4．早期非适应性图式通常由环境中与该特定图式相关的事件所激活。
5．早期非适应性图式与高水平的情感紧密相连。早期非适应性图式似乎是儿童先天气质与生命最初几年中与父母、兄弟姐妹及同伴的功能不良经验相互作用的结果。（第 9–11 页）

九型风格的「资源充足的高面」与「非资源充足的低面」，可以分别理解成有用与不太有用的范式、图式与透镜。

Oscar Ichazo（1982）谈到居于高层智性中心之中的「神圣理念」。对他而言，神圣理念代表着免于小我地领会现实的方式。在较低的意识层次上，它们或许可被视为适应性认知图式、客观范式或恰当透镜——使我们与真我、与真实世界相契合。由于它们或多或少准确地映射了「疆域」，因而有用。

在低层智性中心中，则居住着 Ichazo 所谓的「心智固着」。这些是非适应性认知图式、主观范式或不当透镜，它们扭曲了我们「是谁」的现实以及周遭的现实。由于它们歪曲了我们对生活的看法，故不太有帮助。

Jeffrey Young 在与 Janet Klosko 合著的《重塑你的生活》（Reinventing Your Life, 1993）中，把这些早期非适应性图式称为「人生陷阱」（lifetraps）。他在此书中描述了其中 11 种；在后来的著作《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聚焦图式的方法》（1999）与《图式治疗：实践者指南》（2003）中，他把清单扩充到 18 种早期非适应性图式。

我们可能同时使用其中几种人生陷阱，也可能一种都不用。有些人戴「双光镜」甚至「三光镜」，而一些静修者根本不需要透镜。某些人生陷阱在我们年轻时可能更活跃，或在压力下会扭曲我们的知觉。有些人的人生陷阱透镜可能很强、显著地扭曲现实，从而妨碍我们与世界周旋；另一些则可能很弱，只轻微干扰我们的行动。

以下按 Young（1993）在《重塑你的生活》中的原话，简述这 11 种人生陷阱。它们与某些九型风格低面所伴随的「自动化思维」有着若干显著的相似之处。

3　十一种人生陷阱

有两种人生陷阱与「童年家庭中缺乏安全或保障」有关，即「遗弃」与「不信任」。

遗弃（Abandonment）。遗弃陷阱是那种「你所爱的人终将离开你、而你终将永远陷入情感孤立」的感受。无论你觉得亲近的人会死去、会永远离家，还是因为更偏爱别人而抛弃你，你总觉得自将被独自留下。由于这一信念，你可能会过度黏住亲近的人；而讽刺的是，你最终却把他们推开。即便是正常的分离，你也可能变得非常不安或愤怒。

不信任与虐待（Mistrust and Abuse）。不信任与虐待陷阱，是预期他人会以某种方式伤害或虐待你——他们会欺骗、对你说谎、操纵你、羞辱你、在身体上伤害你，或以其他方式占你便宜。若你有此陷阱，你会躲在一堵不信任的墙后来保护自己，从不让人靠得太近。你怀疑他人的意图，倾向于做最坏的假设，预期你所爱的人会背叛你。你要么干脆回避关系，要么建立只浮于表面、并不真正向人敞开的关系，要么与那些待你不好的人建立关系，然后对他们心怀愤怒与报复之念。

有两种人生陷阱与「你与他人情感联结的强度」有关，即「情感剥夺」与「社会排斥」。

情感剥夺（Emotional Deprivation）。情感剥夺是「你对他人的爱之需求永远无法被充分满足」的信念。你觉得没有人真正在意你、或理解你的感受。你会发现自己被冷漠、吝于付出的人吸引，或者你自己也冷漠、吝于付出，从而形成必然令人不满的关系。你感到被亏待，并在「为此愤怒」与「感到受伤和孤单」之间交替。讽刺的是，你的愤怒只会把人推得更远，反而确保了你的持续剥夺。

社会排斥（Social Exclusion）。社会排斥涉及你与朋友和群体的联结，与「感到被隔绝于世界之外、感到自己与众不同」有关。若你有此陷阱，小时候你便感到被同伴排斥，不属于任何朋友圈。也许你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特质让你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成年后，你主要通过回避来维持这一陷阱：你回避在群体中社交、回避结交朋友。

你当年之所以感到被排斥，也许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东西遭其他孩子拒绝，于是你觉得自己在社会上不受欢迎。成年后，你可能觉得自己丑陋、在性方面缺乏魅力、地位低下、谈话技巧贫乏、乏味，或在其他方面有所欠缺。当你重演童年的被拒经验时，你在社交情境中会感到并表现出低人一等。

一个人是否有社会排斥陷阱，并不总是显而易见。许多有此陷阱的人在亲密场合相当自在，社交技巧也相当娴熟；他们的人生陷阱可能不会在一对一的关系中显现出来。有时我们会惊讶地发现，他们在聚会、课堂、会议或工作中竟感到如此焦虑、如此疏离。他们身上有一种不安定的气质，一种「在寻找归属之地」的气质。

有两种人生陷阱与「你能否在世界中独立地发挥作用」有关，即「依赖」与「脆弱」。

依赖（Dependence）。若你陷于依赖陷阱，你会觉得自己无法在没有他人大量帮助的情况下胜任地处理日常生活。你依赖他人充作拐杖，需要持续的支持。小时候，当你试图主张独立时，却被弄得觉得自己无能。成年后，你会去寻找强有力的角色来依附，并允许他们主宰你的生活。在工作中，你畏于自行行动。不用说，这会拖住你。

脆弱（Vulnerability）。在脆弱陷阱中，你活在「灾难即将降临」的恐惧里——无论是自然的、犯罪的、医疗的还是财务的灾难。你在世上没有安全感。若你有此陷阱，小时候你被弄得觉得世界是个危险之地。你大概被父母过度保护，他们对你的安全过分担忧。你的恐惧过度而不切实际，却任其支配你的生活，并把精力倾注于确保自己的安全。你的恐惧可能围绕疾病：焦虑发作、感染艾滋病，或发疯；也可能聚焦于财务上的脆弱：破产、最终流落街头；还可能围绕其他恐惧情境，如恐飞、遭抢，或地震。

有两种人生陷阱与「你的自尊」有关，即「缺陷」与「失败」。

缺陷（Defectiveness）。在缺陷陷阱中，你感到自己内在有瑕疵、有缺陷。你相信：一旦有人靠得足够近、真正了解你，便会觉得你根本不可爱；你的缺陷会被暴露出来。小时候，你在家里没有因「你是谁」而受到尊重，反而因你的「缺点」而受批评。你责怪自己，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成年后，你害怕爱。你难以相信亲近的人看重你，于是预期遭到拒绝。

失败（Failure）。失败是「你在成就领域（如学业、工作与运动）有所不足」的信念。你相信自己相对同伴是失败的。小时候，你在成就方面被弄得自觉低人一等。你可能有过学习障碍，也可能从未学会足够的自律去掌握重要技能（如阅读）。别的孩子总是比你强。你被叫做「笨蛋」「没天赋」或「懒惰」。成年后，你通过夸大失败的程度、并以确保自己继续失败的方式行事，来维持这一陷阱。

有两种人生陷阱关乎「自我表达」——你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并让真实需求得到满足的能力，即「屈从」与「无休止的标准」。

屈从（Subjugation）。在屈从陷阱中，你为取悦他人或满足其需求而牺牲自己的需要与愿望。你允许他人控制你。你这样做，或是出于内疚——觉得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便伤害了别人；或是出于恐惧——担心若违抗便会受惩罚或被抛弃。小时候，某个亲近你的人（多半是父母）把屈从加在你身上。成年后，你反复进入与专断控制型人物的关系并向其屈从，或者进入与那些自身受损太深、无法回报你的「索取型」人物的关系。

无休止的标准（Unrelenting Standards）。无休止的标准，是那种「你必须始终做到最好、任何别的结果都算失败」的要求。你被教导：你所做的任何事都不够好；你（或他人）永远必须是第一，否则便是失败。

特权（Entitlement）。最后一种人生陷阱「特权」，与「接受生活中现实界限」的能力有关。有此陷阱的人觉得自己很特别。他们坚持自己能立刻做、说或拥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他们无视他人认为合理之事、实际可行之事、通常所需的时间或耐心，以及给他人带来的代价。他们在自律上有困难。

许多有此陷阱的人在童年时被溺爱，未曾被要求表现出自控、也未曾被要求接受施加于其他孩子身上的限制。成年后，当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仍会非常愤怒。（第 18–22 页）

4　九型风格与人生陷阱的相关

为考察九型风格与这 11 种人生陷阱之间是否存在相关，作者向参与其「九型光谱训练与认证项目」的学员发放了由 Western Psychological Services（1999）出版的「沃纳九型人格风格量表」，以及见于 Young《重塑你的生活》（1993）中的「人生陷阱问卷」。

「人生陷阱问卷」是一份未经研究的量表，每种人生陷阱含 10 个条目，本意是快速测量各人生陷阱的强度。因此，虽然它并非为研究而设计，但在治疗情境中用来帮助个体发现自己可能正在使用哪些非适应性图式，仍是有用的。本研究采用 5 点李克特量表：1＝完全不符合我，2＝大多不符合我，3＝有点符合我，4＝大多符合我，5＝完全符合我。因此各分量表的得分范围为 10–50。

「沃纳九型人格风格量表」（WEPSS）测量每一种九型风格的资源充足、适应性的一面，也测量其非资源充足、非适应性的一面，并给出每一类型的总分。WEPSS 是一份 200 个条目的量表，每个分量表 22 个条目，其中一半测量各类型的正向特征、一半测量各类型的负向维度。它采用 5 点李克特量表：1＝几乎从不适合我，2＝很少或偶尔适合我，3＝有时适合我，4＝经常适合我，5＝几乎总是适合我。WEPSS（1999）背后有相当多的研究，具备足够的标准化、信度与效度数据，因而在《伯罗斯心理测量年鉴》第 15 版（2003）中获得好评。

本研究共有 125 人参与，全部是作者所办九型人格培训项目的学员。多数参与者已知道自己所属的九型类型，虽然这对本研究并非必需。其中男性 44 人（35%）、女性 81 人（65%），年龄 27–72 岁，平均 48 岁。参与者大多来自美国各地，也有来自亚洲、欧洲、非洲与澳洲者。所有参与者均受过四年以上高等教育。

使用 SPSS 软件计算各数据的均值、标准差与皮尔逊相关系数；采用双尾检验测量相关的显著性，因其比单尾检验更为严格，也因此得出较低的相关值。

5　结果

表 1 给出 WEPSS 与人生陷阱问卷各分量表的范围、均值与标准差；表 2 给出 WEPSS 与人生陷阱各分量表之间的相互关系。

这些结果与九型风格及 11 种人生陷阱（非适应性图式）的描述相当一致，从而为两种测量工具均提供了一定的同时效度。

表 1　WEPSS 与人生陷阱量表的 N、范围、均值与标准差

你会注意到：每一种九型风格的「负向」或非资源分量表——它们被设计来测量 Ichazo 所谓的「固着」——与 11 种人生陷阱的相关，系统性地高于每一类型的「正向」或资源分量表（后者被建构来测量九型风格的健全面）。这正是「风格的高面使用适应性图式、低面使用非适应性图式」所应有的预期。

表 2　九型风格与非适应性图式的相关

6　讨论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二型（.325）、第四型（.345）与第六型（.201），在 .01 与 .05 的置信水平上认同「遗弃」陷阱。有趣的是，即便处于资源状态，第四型也认同遗弃陷阱（.285）。既然遗弃一向被视为第四型风格的主要恐惧，这一发现便与理论一致。第二型的核心脆弱点是「被拒绝」，因此他们持有遗弃图式并不令人意外。而第六型有着强烈的群体接纳与归属需求，害怕被逐出群体。于是：除非你足够有用、足够特别或足够忠诚，人们就会离开你。吊诡的是，你的黏附、你的与众不同、你的多疑，恰恰可能招来你最害怕的东西——被拒绝。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一型（.241）、第二型（.186）与第四型（.240），认同「不信任与虐待」陷阱。尽管相关不大，但在 .01 与 .05 的置信水平上显著：人们会以某种方式伤害、虐待或羞辱你，你必须警惕他们的意图。若你完美、不可或缺或无可替代，人们或许就不会虐待或贬低你。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一型（.216）、第二型（.185）、第四型（.318）、第五型（.237）与第六型（.179），认同「情感剥夺」陷阱；而当第九型处于资源状态时，与「情感剥夺」呈低度但统计显著的负相关（-.194）。这是一种非适应性信念：你的情感需求将得不到满足。你的情感反应可能是：愤怒而不完美（第一型）、受伤而被拒（第二型）、被误解而孤单（第四型）、冷漠而疏离（第五型）、被欺骗而暴露（第六型）。当第九型处于健全状态时，他们多少感到自己的需求会被满足——这与他们在不健全状态下的「无人关心、被忽视」之感形成对比。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四型（.259）、第五型（.422）与第六型（.277），认同「社会排斥」这一非适应性图式。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处于资源状态，第五型（.271）与第六型（.219）仍害怕社会排斥。另一方面，第三型（-.185）与第七型（-.31）在健全状态下不认同此陷阱。当第四型、第五型、第六型感到自己「在游戏之外」或身处边缘时，第三型与第七型却把自己置于行动的中心、身在「圈内」。

当感到非资源时，第二型（.237）、第四型（.200）、第五型（.249）、第六型（.308）与第九型（.281）认同「依赖」陷阱。相反，在其资源状态下，第三型（-.272）与第八型（-.299）与此图式呈负相关。持有依赖图式时，你需要他人来强化你的自尊，独自一人时便感到焦虑。第二型需要他人的关注才能在自我感觉上良好，并害怕独处时「无人在家」。第四型相信唯有被爱才有价值——尽管他们可能显得疏离。据说第五型是九型中「最居于下风」的一型，常感到不足与无能；其孤立的生活方式，可能是一种对抗「感到过于需求」的反依赖策略。第六型可能转向权威人物以寻求保护。第九型可能与某个强有力的他者融合，以获取活力并被其带着走过人生。另一方面，第三型与第八型多半是主动、果断、胜任、乐于率先行动的领导者——他们常常正是依赖者所倚靠的人。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二型（.204）、第四型（.270）与第六型（.249），认同「脆弱」陷阱。这是一种非适应性信念：世界并不安全，故人容易忧虑。第二型与第四型尤其对「羞耻」脆弱，而第六型则几乎对任何东西都脆弱。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一型（.323）、第四型（.269）与第六型（.245），认同「缺陷」陷阱；而当第七型（-.206）与第九型（-.230）感到健全时，并不相信自己有缺陷。这是一种信念：你有瑕疵，一旦人们真正了解你，便会拒绝你。于是第一型对自己的不完美、第四型对自己的缺点、第六型对自己的不足都高度警觉；而第七型与第九型则「就这样也挺好」，要么看生活的光明面、要么干脆「听不见吱吱声」。

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六型（.366），认同「失败」陷阱。当第三型（-.210）与第八型（-.212）处于资源状态时，并不认同这一非适应性图式。自我怀疑的第六型似乎相信自己「不行」，而第三型与第八型相信自己「行」。他们会乐意帮助这个「不行」的第六型变得更有效率（第三型），或者认为那纯粹是第六型自己的问题（第八型）。

处于低谷的第二型（.353）、第六型（.251）与第九型（.246），认同「屈从」陷阱；而处于高面的第八型（-.301）与第七型（-.199）则不认同。屈从意味着你把他人的需要置于自己的需要之前以取悦他们（第二型）、出于害怕受罚（第六型）、或唯恐扰乱宇宙的和谐（第九型）。第八型正是第二型、第六型、第九型向其屈从的对象。第七型则相当平等主义，对权威并无特别的敬畏。

第一型（.539）、第二型（.274）、第三型（.234）、第四型（.188）、第六型（.226）与第八型（.181）认同「不切实际的标准」图式，而第九型（-.314）则否。第一型在这「不切实际的标准」市场里独占鳌头，且如预期那样，对此陷阱的认同度最高——这是全表中最高的一项相关。所有类型在认同其理想化自我形象时，都会力求达到自己那套「自型」的标准，因而被各自特有的「应该」所暴虐。然而，放松的第九型并不分享这种「无休止标准」的非适应性图式；这或许正是他们顺应其「反标准」的方式——随和、无忧、不争、不受扰。

最后，处于非资源状态的第二型（.282）、第三型（.257）、第四型（.243）与第七型（.241），认同「特权」陷阱；而当第五型（-.288）与第九型（-.178）处于资源模式时并不认同这一非适应性图式。如此看来，第二型觉得自己「理应」享有他们为他人所做的一切，第三型觉得自己「理应」享有他们取得的一切成就，第四型觉得自己作为「特别之人」理应享有，而第七型则认为自己本就「有权」享乐。第五型与第九型并不觉得自己有特权——或许因为第五型相信世界是剥夺性的、不指望得到任何馈赠，而第九型相信世界是忽视性的、故不指望任何特别优待。

有趣的是，第八型仅轻微认同「不切实际的标准」这一非适应性图式，并与「依赖」「失败」「屈从」三种非适应性图式呈负向认同；除此之外，他们与任何非适应性图式都未表现出相关。那么，要么第八型不单「实话实说」，而且「如实看事」；要么他们最钟爱的防御机制——否认——运作得太好了。此际，把「哪一种解释成立」交由第八型自己去决定，似乎是明智的。

7　结论

尽管这些非适应性人生陷阱与九型风格之间的相关不大，但它们具统计显著性，且与认知图式理论和九型理论均相吻合，从而为两套体系都提供了一定的构念效度。

相关偏低，部分原因或在于「人生陷阱问卷」的条目要求作答者认可一些相当强烈的陈述，例如：「在我的一生中，亲近的人曾虐待过我。」可以设想，参与这些九型培训项目的大多是功能良好的人，他们不会很有力地认可这类条目，因而分量表的均值相当低。若对一个长期接受心理治疗的临床人群施测，可以假设他们的得分会更高。

因此，未来的研究或可在这样的临床人群中开展，以考察相关是否会更高。即便如此，本文已提供证据表明：认知理论与九型理论能够彼此分享洞见，从而丰富双方的范式。

8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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