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warz与Zarrabi(2017)提出DAS²理论，旨在基于认知概念重建九型人格：首先建立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扩展布迪厄的社会场域概念；随后提出支配、回避、顺从三种对权力的动物行为学立场（DAS三元组）。该理论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六种DAS风格与九种DAS类型，与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一一对应，可用于解读个体及政党、国家、品牌等超个体实体的行为，并为九型人格研究与权力研究提供客观科学的基础。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为 Erik Schwarz（埃里克·施瓦茨）与 Shayesteh Zarrabi（沙耶斯特·扎拉比）所撰研究论文之完整中文翻译，由「易境」整理译注。原载 Psychology（《心理学》），2017年第8卷，第1802–1815页。译文保留原文全部段落、表格与图，并附参考文献。原文为开放获取（CC BY 4.0）。
原文出处：Schwarz, E., & Zarrabi, S. (2017). DAS²-Theory of Personality: A Cognitive Approach to the Enneagram. Psychology, 8, 1802–1815. https://doi.org/10.4236/psych.2017.811118
译者说明：术语约定：「Enneagram」译为「九型人格」；「Enneatype」译为「九型类型」（「Type X」译为「第X型」）；「Dynamic Social Field Theory（DSoFT）」译为「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Social Field」译为「社会场域」；「Monkey Mind」译为「猴心」（即佛教「心猿」）；「Micro-Contest」译为「微观竞赛」；「DAS-triad / DAS-stances」译为「DAS三元组 / DAS姿态」；「Dominance、Aversion、Submission」译为「支配、回避、顺从」；「DAS-style / DAS-type」译为「DAS风格 / DAS类型」；「superior / inferior position」译为「优势位置 / 劣势位置」；「wings」译为「翼型」；「airs」译为「气场」；「habitus」译为「惯习」。人名首次出现以「中文（English）」标注，参考文献条目保留英文原文。
“DAS²理论旨在基于认知概念重建九型人格：首先建立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扩展布迪厄（Bourdieu）的社会场域概念；随后提出支配（Dominance）、回避（Aversion）、顺从（Submission）三种对权力的立场——即 DAS 三元组。”
—— Erik Schwarz 与 Shayesteh Zarrabi（Schwarz & Zarrabi, 2017）
摘要
九型人格是一种作用于自我人格（ego-personality）层面的人格类型学。尽管自20世纪从苏菲传统中现代性地涌现以来，它积累了大量的关注，它仍需要植根于当前的科学研究之中，以驱散其备受批评的神秘语言。DAS²理论旨在基于认知概念重建九型人格：首先确立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该理论扩展了布迪厄（Bourdieu）的社会场域概念（Bourdieu, 1984）；随后提出支配、回避、顺从的动物行为学三元组（DAS三元组）——这是在暴力压力下演化出的三种对权力的不同立场，如洛伦茨（Lorenz 1998）所描述。DSoFT 假定，心智不断地面临挑战，需要找到最吸引自我的社会场域，以便对人、事作出反应。为此——借用佛教的「猴心」（Monkey Mind）概念来描述——心智从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从一个场域到另一个场域），制造出微观竞赛，直到找到一个恰当的情境重构，使其能够拥有吸引自我的策略。要理解 DAS 类型是如何形成的，需要构建三个迭代层级。底层是 DAS 三元组，即各种立场。由于每种立场都可以从优势或劣势的位置加以运用——心智根据场域的规则进行评估——三种立场中的每一种都可以分叉为两种风格，从而产生六种 DAS 风格。DAS 风格清晰、明确且符合动物行为学地解释行为，构成 DAS²理论应用的基础。最后，DAS 类型是从优势三元组中选择一种风格、并从劣势三元组中选择一种风格。因此可能产生九种类型，与九种九型类型（Enneatypes）相对应。DAS²理论类型学不仅可以用于解读个体，还可以解读超个体实体（supra-individual entities）的行为，而无需求助于含糊描述意图与行动的隐喻。它为分析政治事件、权力场景、品牌的市场感知以及其他社会动态提供了新的创新方式，并可能极大地影响九型人格研究与权力研究的学术或社会共同体。神经心理内分泌学及其他领域的进一步发展可能证实 DAS²理论的假设。
关键词：九型人格（Enneagram）· 九型类型（Enneatype）· 社会场域（Social Field）· 布迪厄（Bourdieu）· 支配（Dominance）· 顺从（Submission）· 回避（Aversion）· 猴心（Monkey Mind）· 微观竞赛（Micro-Contest）· 人格（Personality）· 类型学（Typology）
1. 引言
九型人格（Enneagram of Personality）是一种相对较新的人格模型，基于苏菲传统的古老原则。它提出九种人格类型来描述人类心灵。九型人格在历史上经历了各种诠释，包括临床、宗教与神秘主义的视角。当代九型人格模型源自葛吉夫（Gurdjieff）的教导，由邬斯宾斯基（Ouspensky）在20世纪初传播，其后由伊察索（Ichazo）在阿里卡学院（Arica Institute）传播，自70年代起再由其学生克劳迪奥·纳兰霍（Claudio Naranjo）传播（Pangrazzi, 1997）。他们发展了九型人格系统，随后依据对理论不同组成部分强调的差异，分化出不同的流派。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纳兰霍（Naranjo 1994）将九型人格整合到 DSM-III 的努力。
九型人格背后的主要理念是，每个人都会演化成九种拟议类型中的一种，称为九型类型（enneatypes）。每种九型类型都描述了每种人格类型的特征，以及它与其他九型类型的关联——尤其是在拥有该类型的人的成长（整合）或退化（解离）情形下。然而，这一模型存在某些局限。九型类型作用于人格的完成形态（finished gestalt），未能解释个体的选择、对自我与他人的评价，以及对情境的估量。每种九型类型都被视为基于某种特定的「恶」（vice）而具有某些态度和行为；而九型类型之间的联系源于个体远离或趋近该「恶」的运动。除了这一宗教性面向之外，还有众多其他外在层面共同造就了人格，例如文化、社会、家庭、自我合理化等等。在所有这些因素之下，理解行为核心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可避免地会从我们手中溜走。
特别是，九型人格有多个模型应用了后验（a posteriori）的方案，这些方案需要经过调整才能适用于九种类型，而且始终存在一个萦绕不去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九种类型。九型人格给出了数字命理学与神秘主义的解释：突出的一个是用于推导每种类型「自然」演化的数字命理解释。这是由一除以七得到的——其小数循环节为六位数字——再加上纯粹的中心（pure centers），总共得到九。在神秘主义方面，每种类型与七宗罪之一相关联，后来又增加了两种——欺骗与恐惧。一些作者去掉了「罪」这一不祥的精神标签，更倾向于使用「激情」（passion）作为更中性的术语。然而，无论我们同意多少，九型人格由于其唤起性且笼统的术语，对各种诠释都是开放的。
DAS²理论是一种修正的人格理论——受九型人格启发——运用客观而中性的语言，从第一性原理自然地推导出九种类型与翼型，从而避免落入事后（post hoc）陷阱。这种用语借鉴并改编自成熟学科（如认知科学、社会学、动物行为学），能够清晰地描述过程、价值观、恐惧等，同时保持更扎实的视角。DAS²理论检视构建人格及其动力学的能量。当我们聚焦于行为背后的能量时，就不会被描绘每个场景的纷繁色彩或表面行为所干扰。
DAS 代表三种 DAS 姿态——支配（Dominant）、回避（Aversive）、顺从（Submissive）1——每一种都可以出现在优势或劣势的位置。要理解 DAS 三元组中三种姿态各自如何呈现，需要确立优势位置与劣势位置的定义。本文引入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用以解释心智如何通过制造微观竞赛来运作，以便在任何给定情境中安抚我们的自我，并决定我们处于优势还是劣势位置。随后，将检视两种位置下各自的三种姿态。凭借两种位置下三种姿态的每一种，所提出的理论——DAS²——提供了一组六种行动风格的目录，这些风格组合起来产生九种人格，与九型人格的九种类型相对应。
2. 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
要理解 DAS²理论，我们需要首先了解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DSoFT 基于布迪厄（Bourdieu）的社会场域思想（Moncrieffe, 2006）；它为 DAS²理论提供了骨架，因为它对个体评估自身优越或低劣的场域的动态选择给出了认知解释。这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一个人如何评估自己相对于他人的位置，决定了他将以何种姿态对世界作出反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尽管三种姿态（即支配、回避与顺从）在任一位势下都可以采用，但根据在所涉场域中的相对位置，它们会形成不同的风格。DSoFT 解释了可用的、并存的社会场域之间动态且近乎瞬间的心理切换，以便选择最能安抚自我的那个场域。
2.1. 社会场域
社会场域是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 1984）使用的一个社会学概念，它代表参与社会的群体（甚至机构）集合，连同其规则——无论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以及其他文化元素。加文塔（Gaventa 2003）进一步扩展了场域的概念：
“布迪厄引入「场域」概念，用以指称权力斗争与冲突发生的社交舞台，在其中特定种类的资本（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象征的等等）成为赌注，而特定形式的惯习（habitus）或倾向则适合取得成功。这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何某些行动者能在某些「场域」中拥有权力，而在其他场域中则微不足道，即便资本有时可以在场域之间转换（第9页）。”
这些场域可以用二维平面表示——以总资本对经济资本百分比作图，正如布迪厄在《区隔》（La Distinction, 1984）中对法国社会所做的。这种场域观念使我们能够非常清晰地表示，通过比较我们在场域中的相对位置，我们如何评估自己相对于他人的位置。
DSoFT 采用「猴心」（monkey mind）的概念来解释我们心智中发生的快速切换：我们在心理上选择（无论是有意识还是下意识地）一个场域——在当下可用的众多场域之中——它最适合我们此刻想要采用的策略。DSoFT 所提出的是，猴心试图攫取的“果实”是那个能更好地重新框定当前情境以安抚自我、并提升自我理想（ego-ideal）（Horney, 1950）的社会场域。
2.2. 猴心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回溯佛教的「猴心」概念，它在经典中被多次引用。例如，在《法句经》（Dhammapada）XXIV（1997）中，佛陀说：“放逸之人，其贪欲如蔓藤滋长。他东奔西跑，犹如林中猴儿觅果。”（第334页）。又如在《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Buddhaghosa, 2010）中，他再次说道：“意界（mind-consciousness element）应被视为林中之猴，因为它不能在所缘上安住；或如野马，因为它难以驯服。”（第502页）。
佛教用这一术语（kapicitta，xinyuan，心猿）来说明一种认知现象：不断占据心智的难以捉摸、混乱、无法控制的内心独白。一旦猴心抓住了一个特定的场域，就会运用场域内的规则来评估我们在这个场域中的位置。然而，猴心未必会帮助我们选择最有利的场域，也未必是最准确的。例如，猴心可能在我们实际上处于劣势时将我们定位为优越（例如，当我们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卷入街头斗殴，但对手更强，我们最终落败）；但它也可能在我们实际上处于优势时让我们感到低劣（例如，当我们沮丧或羞愧时，我们输掉了一场本应赢得的争论，或者我们没有承担一个本可以带来巨大收益的可控风险）。佛教心理学对心智这种将自我与他人比较的倾向，再次有一个特定的术语：māna [慢]2，意为自负、骄傲或自大。
DSoFT 对这些错误提供了略微更细致的解释，因为尽管例如一名武术学员在主场域中技巧上不如她的老师，但在速度上她可能更胜一筹。因此，不同的评估可能同时都是恰当的。
因此，根据 DSoFT，在一次对话中，随着每一句话都可能发生场域的持续切换。即使是对话中的轮流发言，也已然显示出场域在起作用，无论交流中是否有任何语义内容。
2.3. 微观竞赛
动态社会场域理论通过强调快速而不引人注目的认知过程（因此是「动态」的）扩展了布迪厄的社会场域观念——经由这些过程，心智选择那个自己将准备好最大化自身资本效果的场域（因此是「社会」场域）。一旦场域确定，我们便评估自己相对于互动对象的位势，然后采用我们自认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更为成功的三种姿态之一。这个过程——「微观竞赛」（micro-contests）——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几乎察觉不到；它似乎是心智持续的挑战。这个新术语类似于康登与奥格斯特（Condon & Ogsten 1966）的「微节奏」（microrhythms）、哈格德与艾萨克斯（Haggard & Isaacs 1966）的「微瞬间面部表情」（micro-momentary facial expressions），以及保罗·艾克曼与弗里森（Paul Ekman and Friesen 2003）的「微表情」（micro-expressions）。它们都具有即时性的特征，以至于逃离了产生它们的人的觉察（也让大多数观察者难以察觉）。微观竞赛是发生在场域内部的一种心理建构，它迫使我们确定自己相对于互动对象的位势。通过运用场域的规则来评估自己，我们决定自己是处于优势还是劣势位置，然后按照我们的 DAS 风格行事。
三种姿态（即支配、回避与顺从）在优势与劣势位置中各自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考虑到三种姿态中的每一种在优势与劣势位置上都有其自身的功能，我们便可以建构六种 DAS 风格，这将在下一节中描述。在 DAS²理论中，人格是通过在我们感到优越时选择并认同一种特定的风格，以及在我们感到低劣时选择另一种风格而形成的；这正是与九型人格直接相对应的层面。
3. DAS
DAS²理论的基础阶段是 DAS 三元组（DAS trilogy）。它们是支配（Dominance）、回避（Aversion）与顺从（Submission），被理解为对世界各要素的基本态度。著名训犬师西泽·米兰（Cesar Millan）在他的《狗心理学》（Dog Psychology）中也提出了类似的一组态度（尽管他加上了第四种——逃跑/回避处理）。用我们的话说：
• 支配（Dominance, D）：随时尝试掌控局面；
• 回避（Aversion, A）：放弃掌控局面，无论是直接地还是作为协助者；
• 顺从（Submission, S）：将自己的意志让渡给某个外部实体，允许它行使控制。
这些是态度，以及投入自身能量的倾向。在经济与物理意义上，这些态度代表着一种关系性的能量倾向，而不仅仅是试图掌控局面。支配是对接受他人能量投入的请求；顺从是为他人的计划让渡自己的能量；而回避则是保存自己的能量（或不倾向于参与能量交换）。
3.1. DAS 风格与 DAS 类型
DAS²理论的核心是六种 DAS 风格。DAS 风格展示了当一个人评估自己处于优势位置时支配、回避与顺从姿态如何运作，以及当他认为自己处于劣势位置时它们又如何运作。换言之，当一个人感到掌控局面时，可能出现三种不同的风格；当他感到局面掌控了他时，又可能出现另外三种风格。
支配、回避与顺从三种姿态中的每一种，在优势与劣势位置上都会产生不同的策略3，由此产生六种 DAS 风格。大多数策略对生活情境作出反应的自然演化可以从动物行为中推断出来。例如，狮子、老虎等捕食者诉诸速度与力量来制服其他动物以获得食物，象征着感到优越并采取支配姿态（sD 风格）；羔羊可能只是跟随羊群，让牧羊人或牧羊犬带路，象征着感到低劣并采取顺从姿态（iS 风格）。然而，在 DAS²理论的风格中，有两种相当奇特甚至反直觉。它们是「劣势中的支配」（iD）与「优势中的顺从」（sS），分别意为「感到低劣时的支配」与「感到优越时的顺从」。两者都不可持续，而且都很危险。前者会将我们直接送入危险的怀抱，后者则会让我们看起来不配享有我们正在享受的特权。因此，DAS 风格意味着某些策略，它们不同于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中基于规则的行动，也不同于博弈论（Rasmusen, 2005）中基于信息集规定博弈每一时刻该采取何种行动的规则。DAS 策略是指导行动选择的启发式方法的集合。
每种 DAS 人格类型都由两种 DAS 风格组成：首先，一个人在优势位置时选择的三种姿态之一（D 或 A 或 S）；其次，一个人在劣势位置时选择的三种姿态之一。尽管一个 DAS 类型可以应用两组策略，但其中一个 DAS 风格优先于另一个。最常遵循的启发式风格——将在下一节详细讨论——被称为「气场风格」（aired style）。为了演示 DAS 风格，每个 D、A、S 姿态后跟一个「s」（优势位置）或「i」（劣势位置）。DAS 类型的表示方式是：先提及优势位置时选择的姿态（在左侧），再提及劣势位置时选择的姿态（在右侧）。因此，一个在优势位置表现为支配、在劣势位置表现为回避的类型表示为「D, A」。六种 DAS 风格（及其隐含策略）呈现于表 1。
表1 六种 DAS 风格（The six DAS-styles）
| 场域中的位置 | 姿态 | 优势 | 劣势 |
|---|---|---|---|
| D（支配） | sD | iD | |
| A（回避） | sA | iA | |
| S（顺从） | sS | iS |
sD，«D,_» 优势中的支配（Dominant as superior）——追求这一策略的目标在于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并确保控制权。其演化价值显然是确保获取最佳资源。这些资源的性质可能因情境而异（例如食物、性伴侣、住房、服务获取）。他们常常诉诸力量的展示、强制与恫吓。
iD，«_,D» 劣势中的支配（Dominant as inferior）——这一策略主要作为最后手段使用。这一策略用于捍卫自己的生命与尊严，其演化价值正在于此。他们往往是推翻压迫性政权、在不公盛行之处缔造变革的力量。
sA，«A,_» 优势中的回避（Aversive as superior）——这一策略诉诸炫耀对他人的影响。他们喜欢成为注意力的中心，但不太习惯占据权力位置，而宁愿诉诸软权力。他们倾向于使用魅力（charm）作为获得软权力的手段。
iA，«_,A» 劣势中的回避（Aversive as inferior）——这一策略试图避免冲突并化解冲突。其演化价值在于尽可能毫发无损地逃离困境。这些情境可以是街头斗殴、愤怒的配偶，或一场官司。当一个人处于弱势地位时，避开危险是明智的，而这通常需要对情境进行敏锐的分析。
sS，«S,_» 优势中的顺从（Submissive as superior）——这一策略赋予下属很大的自由去探索。其演化价值在于下属可以继续为老板工作，而老板几乎不必花费精力去控制他们。当情境适当时，这一策略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工作环境。
iS，«_,S» 劣势中的顺从（Submissive as inferior）——这一策略是最即刻安全的，但可能带来中期到长期的损失。它意味着将自己的控制权与能量交付给一个上位者服务。这一策略对顺从个体的演化价值在于，它常常会引发上位者的安抚，上位者随后便会免除顺从者的进一步伤害。它也给群体带来益处，因为它减少了群体内部为资源而进行的争斗（Dawkins, 2006）。
六种 DAS 风格的组合形成九种 DAS 类型。在表 2 的双成分 DAS 类型记法中，左侧的（右侧的）成分表示场域中的优势（劣势）位置（下标 s 表示优势位置、下标 i 表示劣势位置）。
表2 九种 DAS 类型（The nine DAS-types）
| 优 势 × 劣 势 | iD | iA | iS |
|---|---|---|---|
| sD | «D,D» | «D,A» | «D,S» |
| sA | «A,D» | «A,A» | «A,S» |
| sS | «S,D» | «S,A» | «S,S» |
3.2. DAS²类型与九型类型之间的对应关系
九种 DAS²类型与九种九型类型之间存在直接关系。这正是使两种理论得以幸福联姻的原因。由于九型人格在描述心理学层面已经发展出扎实的工作体系，它已成为 DAS²理论的绝佳工具。反过来，DAS²理论（Schwarz, 2017）为一种常被视为神秘而空泛、却非常有价值的理论提供了亟需的科学基础。
表 3 展示了每种九型类型是如何由六种 DAS 姿态（下标是冗余的，但为清晰起见加以保留）构成的：
表3 九型类型编号及其对应的 DAS 类型（The Enneatypes numbers with their corresponding DAS-type equivalents）
| 优 势 × 劣 势 | iD | iA | iS |
|---|---|---|---|
| sD | 8 = «sD,iD» | 3 = «sD,iA» | 1 = «sD,iS» |
| sA | 4 = «sA,iD» | 7 = «sA,iA» | 2 = «sA,iS» |
| sS | 5 = «sS,iD» | 9 = «sS,iA» | 6 = «sS,iS» |
九型类型与 DAS 类型之间的关系可以进一步用描绘九种九型类型的九型符号（Enneagram symbol）来加以说明（见图 1）。此处为简明起见，符号中略去了九种九型类型的描述性标签，但正如帕尔默（Palmer 1991）所提及，它们是：1 = 表演者（The Performer），2 = 助人者（The Helper），3 = 成就者（The Achiever），4 = 个人主义者（The Individualist），5 = 探究者（The Investigator），6 = 忠诚者（The Loyalist），7 = 热情者（The Enthusiast），8 = 挑战者（The Challenger），9 = 和平者（The Peacemaker）。
图1 九型符号及其对应的 DAS 类型（The enneagram with the corresponding DAS-types）
4. DAS²理论对不同层面人格分析的视角
古往今来，人们一直在尝试识别并解释人类行为的变异。从希腊人（希波克拉底）的早期到中世纪，一直存在体液（humors）理论，声称体液影响行为。这一观念以先概念性偏见（preconceptual biases）的形式——可遗传或先天——延续到了当今的理论中。就此而言，DAS²理论中的人格类型可以被解释为部分遗传的，但由于这并非 DAS²理论的前提，它对此保持不可知（agnostic）的立场。
然而，DAS 类型在赖希（Reich 1972）的「铠甲」（armor）层面上相互作用。铠甲是慢性肌肉收缩的模式，是自我试图压抑其冲动所造成的。因此，从核心上讲，它取决于由个人意志所支配的那些冲动。不仅铠甲，尤其是人的举止（bearing）或姿态（posture），在试图获得和维持权力，或安抚与避免冲突时至关重要（Lorenz, 1998; Dawkins, 2006）。
正如我们的姿态取决于我们的肌肉模式、肌肉紧张度与张力，以及其他身体与面部表情——由于我们的情绪状态——我们已演化出能迅速识别他人情绪状态的机制。特别是评估两个突出的维度：温暖（warmth）与能力（competence）（Fiske, Cuddy, & Glick, 2007; Dupree & Fiske, 2017）。温暖被转述为判断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而能力则是评估那个人在执行其意图时有多么有效。在敌人的情况下，准确预测此人可能有多么有害或致命至关重要。
对他人的反应会引发我们各种各样的行为。尽管大的模式由类型本身识别，但进一步细化它是有用的。九型人格用「翼」（wings）来描述这些差异，尽管这是它最不发达的部分。一些非常著名的作者（Palmer, 1991; Riso & Hudson, 1999; Beesing, Nogosek, & Leary, 1984）写过翼型，但未能提供充分的描述，更糟的是，提供了没有实据支撑的底层解释。在 DAS²理论中，与翼相当的结构是「气场」（airs），它捕捉了个人在 DAS 类型的两个成分之间偏好的 DAS 风格这一观念（见表 4）。这种偏好可能来自此人倾向于在优势或劣势位置中存在和行动，也可能是因为此人有一种偏好的姿态（例如顺从）。由于对每个 DAS 类型而言，还有另外两个类型共享相同的 DAS 风格，我们可以说它们共享相同的气场。例如，«D*,D» 类型与 «D*,A» 和 «D*,S» 类型共享相同的气场，因为它们都偏好支配（Dominant），并且处于优势位置（类似于说一种九型类型是另一种的翼）。同样，«D,D*» 与 «A,D*» 和 «S,D*» 共享气场（「*」表示在场域中偏好的位置）。与九型人格不同——九型根据中心的观念和除以七的数字命理原则4强加「邻近性」（及此后的「翼型」）概念——DAS 气场对应的是共享的行为倾向。「气场化」（aired）的 DAS 风格构成主要的反应模式，并且在儿童 DAS 人格类型中先于另一种 DAS 风格形成。
表 4 并排对比了九型人格「翼」与 DAS²理论「气场」的不同概念。翼基本上是邻近类型对其相邻九型类型的影响。然而，正如图表 1 所示，DAS 类型在相邻类型与其 DAS 类型构成之间没有清晰而一致的关系。九型类型 9 «S,A» 与类型 5、6（在优势位置）以及类型 3、7（在劣势位置）共享气场；而它的翼则是 1 «D,S» 和 8 «D,D»。也许九型人格最吸引人的特征是其系统在所有类型上的对称性，而这种对称性在翼理论中被打破了。
九型人格与 DAS²理论的另一个差异涉及「成长」与「压力」。如九型类型 1 的例子所示，九型人格的整合路径（例如交叉线，从类型 1 到类型 4（解离）、朝向类型 7（整合））不再适用。在九型人格中，人格类型的「成长」或「压力」是类型沿着交叉线移动到另一种类型。在 DAS²理论中，成长意味着对位置的正确评估，以及采用适合情境的姿态。
如前所述，也许最能说明九型人格缺陷的证据，是它在文献中发展不充分的状态。相比之下，DAS²理论使用客观的术语，其「气场」概念简单、系统且简洁。
自我人格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是与自我理想（ego-ideal）认同的观念（Horney, 1950）。这实际上产生了一种狭窄的关注——聚焦于某些好的想法，同时更广泛地拒斥与之竞争的其他想法。这种自我理想出现在儿童发展的较晚阶段。此后，家庭与早期社会动力帮助调谐第二种模式，DAS 类型由此确定。一旦 DAS 类型确立，一切都被整洁地披上社会认可的人格外衣，超越个体本身，进入布迪厄所称的「惯习」（habitus）。这是一个「结构化且被结构化的」元素，它解释了个人选择如何受到社会允许范围（既通过劝导，也通过限制准入）的约束。
在自我人格层面，DAS²理论类型与九种九型人格类型相匹配，但与九型类型的描述性本质不同，它基于认知与发展原则。最近的讨论提出了将荣格（Jung 1923）的「心理类型」——及其所有同源的后继类型学：如 MBTI（Myers, 1962）、凯尔西（Keirsey）的气质类型（Keirsey & Bates, 1984）——与九型人格类型合并的想法。然而，这些分类系统根本不同，无法合并。同样，DAS²理论涉及权力的行动者，而荣格类型更倾向于信息处理的差异。这样，它们可以同时应用，从而使两个系统相互增益。
表4 九型人格翼型及（解）整合与 DAS²理论气场的对比（Comparison of Enneagram wings and (dis) integration to DAS²-theory airs）
| 九型类型 | DAS 类型 | 左翼 | 右翼 | 成长 | 压力 | DAS 优势气场 | DAS 劣势气场 |
|---|---|---|---|---|---|---|---|
| 1 | «D,S» | 2 | 9 | 7 | 4 | sD = «D,_» = 1, 3, 8 | iS = «_,S» = 1, 2, 6 |
| 2 | «A,S» | 3 | 1 | 4 | 8 | sA = «A,_» = 2, 4, 7 | iS = «_,S» = 1, 2, 6 |
| 3 | «D,A» | 4 | 2 | 6 | 9 | sD = «D,_» = 1, 3, 8 | iA = «_,A» = 3, 7, 9 |
| 4 | «A,D» | 5 | 3 | 1 | 2 | sA = «A,_» = 2, 4, 7 | iD = «_,D» = 4, 5, 8 |
| 5 | «S,D» | 6 | 4 | 8 | 7 | sS = «S,_» = 5, 6, 9 | iD = «_,D» = 4, 5, 8 |
| 6 | «S,S» | 7 | 5 | 9 | 3 | sS = «S,_» = 5, 6, 9 | iS = «_,S» = 1, 2, 6 |
| 7 | «A,A» | 8 | 6 | 5 | 1 | sA = «A,_» = 2, 4, 7 | iA = «_,A» = 3, 7, 9 |
| 8 | «D,D» | 9 | 7 | 2 | 5 | sD = «D,_» = 1, 3, 8 | iD = «_,D» = 4, 5, 8 |
| 9 | «S,A» | 1 | 8 | 3 | 6 | sS = «S,_» = 5, 6, 9 | iA = «_,A» = 3, 7, 9 |
s 表示优势位置，i 表示劣势位置；«_,_» 中的下划线表示该位所对应之风格。
5. 结论
DAS²理论可以被视为一种功能完备的人格类型学。它改进了九型人格，并建立在辅助学科的基础之上，如动物行为学、认知科学、社会学。它在两个主要方面实现了创新。其一，它提出了动态社会场域理论（DSoFT），该理论认为，我们的心智在我们周围及我们自身存在的、可能的布迪厄式场域之间不断切换，直到我们找到一个自认为可以占据优势的场域。这种切换是瞬间的、几乎即刻发生的，因此通常逃逸出我们的觉察。其二，它提供了一种结构化的人格观点，将个体心理现实发生的语境纳入考量。DAS²理论构建了一种双维人格理论，每一维度都建立在三种动物行为学态度与倾向之上。因此，它是一种简洁而紧凑的理论，具有强大的描述力。
在 DSoFT 之后，它最突出的成果是对九型人格系统的重建。DAS²理论以其客观且科学的基础，能够极大地影响九型人格的术语与诠释。这将允许设计各种用于类型判定的测试，并提供更为深层的预测。DAS²理论遵循节约律（Law of Parsimony，又称奥卡姆剃刀），在构建一套完备且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类型学过程中，使用了最少的预设。
除了对人格理论的根本性贡献之外，DAS²理论还提供了三个重要的应用领域。第一，它可以扩展到个体之上。由于品牌被承认为意图性行动者（intentional agents）（Kervyn, Fiske, & Malone, 2012），DAS²理论同样可以应用于这些实体。这些实体自然包括传统品牌持有者，如商业品牌，也包括政治实体（如政党与联盟）、民族与国家、超国家组织等等。在将 DAS²理论应用于实体时，DSoFT 所指的将不再是认知状态，而是该实体所卷入的策略与目标。
第二，由于情绪状态与姿态状态及其他具身特征形成正反馈回路（Burgoon & Dunbar, 2006），DAS²理论可以通过分析身体姿态、能量与手势，帮助检测可能的意图。这有助于改进人工智能，以及对高价值目标（如体育场、机场、火车站和地铁站）防范恐怖袭击的自动化监控，也可用于分析辩论、电视访谈等场合中的知名人物。
第三，由于 DAS 三元组本质上基于权力概念，它可以为关注权力其他面向的框架提供信息与补充。例如，POWERCUBE（Gaventa, 2005）——一个关于公民社会参与的空间与动力的权力分析框架——从形式（Forms）、层次（Levels）与空间（Spaces）三个维度运作。遵循布迪厄与福柯（Foucault）的思想，这一系统处理的是权力的结构面向。但除了在这些分析层面上的关键战略谋划之外，交换以交易方式发生，并随着权力转移而变化，因此行动者的互动必须纳入考量。毫无疑问，DAS²理论在这里可以发挥助益，部分原因在于它能够在任何层次上分析行动者。
总之，将动物行为学概念纳入自我人格领域，将有助于对这两个领域的理解，并展现出广阔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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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注
1 这三种姿态让人联想到格尔特（Gellert 1961）对儿童行为的研究，他观察到了「支配、顺从与抗拒」（dominance, submission, and resistance）的动力关系。
2 māna（慢）为巴利语，意为自负、骄傲或自大；佛教经典中列举三种慢（巴利传统）或七种慢（藏传传统），创价学会《佛教辞典》则列有九种慢。
3 下标 s 表示优势位置（superior position），下标 i 表示劣势位置（inferior position）。
4 1/7 = 0.142857…，其六位循环节以及 3、6、9 构成的三角形，是九型符号数字命理与神秘解读的基础。
本译文按原文开放获取许可（CC BY 4.0）发布。原文：Schwarz, E., & Zarrabi, S. (2017). DAS²-Theory of Personality: A Cognitive Approach to the Enneagram. Psychology, 8, 1802–1815. https://doi.org/10.4236/psych.2017.81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