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三 研究

发展决策的结构

卷三 · 研究卡索尔·M·布鲁哈 Cathal M. Brugha(原著)|易境(译)

本文提出一套用于分析管理中的发展型决策的系统。作者把决策拆成「应当做什么」「应当在何处做」两个二分,得出提议、感知、牵引、推动四个相位;再按「身体层/心理层/灵性层」与「技术/他人/情境」交叉,得到九种行为、或曰九个阶段,并以科学方法、系统开发生命周期、七宗罪、库伯勒-罗斯的临终阶段、马斯洛需求层次、VALS 类型学、荣格类型学与九型人格等体系为经验旁证。九型人格出现在第 6 节后半,作者把九型的「回避」与「陷阱」两套描述压进 3×3 格子,并判定其 4 号位置错乱。原文 16 页,含图 17 幅、参考文献 23 条,译文全篇收录,插图全部重绘。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题为《发展决策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development decision-making),作者卡索尔·M·布鲁哈(Cathal M. Brugha),任教于爱尔兰都柏林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Dublin)商学院管理信息系统系。原载《欧洲运筹学杂志》(European Journal of Operational Research)第 104 卷(1998 年),第 77–92 页,PII S0377-2217(97)00248-8;1995 年 9 月 29 日收稿,1996 年 9 月 7 日录用。原文 16 页,含图 17 幅、参考文献 23 条;原刊未设编号表格,凡以表格形式呈现者亦编为图。

本文与作者同期发表的两篇论文构成一组:Brugha (1998a)《定性决策的结构》与 Brugha (1998b)《调适决策的结构》,分别刊于同一卷第 46–62 页与第 63–76 页。本文是其中的第三篇,处理「发展型决策」(development decision-making),并把前两篇的三分类扩展为九阶段。

编者按

编者按:先把话说清楚——这不是一篇九型人格研究论文。它是运筹学/管理决策领域的一篇理论建构文章,一九九八年刊于欧洲运筹学界的旗舰刊物。九型人格在全文只出现在第 6 节的后半(原刊第 91 页),约一页半,占全文不到一成。

那为什么收录?因为这一段对本站读者有别的用处。作者关心的不是「九型准不准」,而是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描述自身发展过程的那些体系,是否共享同一个底层结构?他把科学方法、系统开发生命周期、库伯勒-罗斯的临终五阶段、七宗罪、马斯洛需求层次、VALS 生活方式分类、荣格类型学、道德发展六阶段,以及九型人格,统统摊在一张 3×3 的格子上比对。九型人格在这张名单里是第七个例证,被他当作「九个类型确实存在」的一条经验旁证。

值得一读的地方有三处。其一,作者不客气地写下:分析九型人格的尝试「都失败了」(attempts have been made … to analyse the Enneagram but have failed),他给出的理由是九型的编号顺序有误、4 号位置错乱,因此无法从底层模式中提取通则。其二,他做了一件在九型文献里少见的事:把九型的「所回避之物」与「陷阱」两套描述,逐一压进 3×3 格子的九个位置,并公开说明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配适的——先配明显的,再配困难的,配不上的(1 号)留到最后。其三,他明确承认这种配适的证据力有限,只用「九型在全球许多地区、可能长达数千年地持续流行」作为「三乘三结构」的经验支持。

需要提醒读者的两点。第一,作者的论证方式是结构同构,不是效度检验:他看到九型的九个类型与他的九阶段模型在数目与顺序上大致吻合,便认为二者「共享同一结构」。这在方法论上是弱证据——把任意一组九项分类套进九个格子,总能找到某种配法;作者自己也不讳言 1 号「配对不明显」、4 号「位置不对」,而这类残余恰恰是同构论证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第二,他把荣格的四机能扩展为九种,把马斯洛的五层扩展为九层,把库伯勒-罗斯的五阶段扩展为九阶段——这是用模型去改写素材,而非用素材检验模型。读者若要把本文当作九型人格的「科学支持」,就读反了;它更像一份外部学者如何「使用」九型人格的样本。

阅读路径建议。只关心九型人格者,可从第 5 节「需求层次」读起,那里给出了本文的核心产物——人类活动的九层级序列(图 13);再到第 6 节看荣格、思维类型与九型的接续(图 14–17)。但九型的编号为何被作者判定为「错位」,取决于第 3 节「内外向发展的结合」所建立的九阶段顺序——不读前文,第 6 节的配适过程会显得随意。译者因此保留全部六节,未作压缩。

翻译取舍。其一,原文公理编号接续前两篇论文,自 19 号起(原文脚注 1 专门说明此事),译文照旧,不重新编号;其二,原文 17 幅图全部重绘,图内中英对照,英文按原刊大小写排印;其三,正文中的「法则学」(nomology)、「身体层/心理层/灵性层」(somatic / psychic / pneumatic)等术语,译者加了注,见文末「译注」;其四,参考文献 24 条照录英文原貌,未译。

摘要

本文提出一套用于分析管理中的发展型决策的系统。其结构建立在若干简单问题的二分答案之上:应当做什么?应当在何处做?由此产生四种一般活动:提议、感知、牵引与推动,它们是循环中的各个相位。当决策持有者作为参与者主观地卷入其中时,便出现发展型决策;此时牵引活动不发生。本文表明,发展型决策或为内向、或为外向。内向决策对应于承诺的三个层级:身体层、心理层、灵性层;外向决策对应于确信(逐渐被说服)的三个层级:技术、涉及他人(他人)、情境。当决策同时包含两者时,外向决策嵌套于内向决策之内,从而形成九种行为、或曰与某一问题相处/处理该问题的九个阶段。本文给出了支持性经验证据,即那些部分或完全吻合九阶段模型的体系,包括科学方法、系统开发生命周期、库伯勒-罗斯与宗教传统中的个人发展诸阶段、马斯洛的需求层次、九型人格,以及荣格的人格类型学。这些体系在通用系统的语境中被重构与补全。

© 1998 Elsevier Science B.V.

关键词:决策理论;哲学;管理学;系统;营销;法则学

1 引言

原则 1 一般而言,决策过程是不变的,并且更可能是简单的而非复杂的。

本文是对另一篇文章(Brugha, 1998a)的延伸,那篇文章讨论定性决策的结构。其中提出了下列原则与公理。1

原则 2 在任何文化中,都应当存在一种自然语言,它包含某个法则系统(nomological system,即基于心灵之法则的科学)的概念。
原则 3 某一动态过程的不同方面,将由彼此相似的词语来描述;词语之间的差异,对应于概念之间的差异。
公理 1 当人们面对一个复杂、结构不明显、又无法用标准定量技术求解的决策问题时,他们会试图通过提出简单问题,把问题分解为自己所熟悉的若干维度,以此加以分析。
公理 2 问题解决者组织这类问题之答案的自然方式,是二分法,即答案为「要么……要么……」的问题。
公理 3 第一个二分法关乎「应当做什么」。如果我们对应当做什么相对不清楚,就会聚焦于谋划(planning)这一方面;如果总体上我们对应当走的方向比较清楚,就会聚焦于落实(putting)这一方面。
公理 4 任何涉及定性决策的系统,都内在地倾向于在全部相关二分之间寻求平衡。
公理 5 第二个二分法关乎「应当在何处做」。我们是要在某个特定场所做某件事——例如在公司或组织的某个部门花钱做项目、改组某个机构——还是更关注涉及其中的人,就应当做什么达成一致、或者激励参与者?
公理 6 由于所提的关键问题彼此独立,答案也应各自独立地寻得平衡。
公理 7 基于不同维度之二分组合的活动,在决策实践中具有意义与重要性。场所之内的谋划活动称为「提议」(proposition);人与人之间的谋划,对应于形成一种「感知」(perception);在人与人之间把方案付诸实施,是「牵引」(pull)活动;而「推动」(push)则描述把方案的其余方面落实到场所之中的活动。
公理 8 谋划始于场所、然后转向人;落实始于人、然后回到场所。
公理 9 第三个二分法关乎「谁持有问题」。若持有者不是决策参与者,则其卷入主要是客观性质的,他或她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感到与问题有距离;若持有者就是决策参与者,则其卷入更具主观性,此时他或她无法就「未处理该问题」对自己施加负罪感。
公理 10 在主观决策中,牵引活动变得不相干。
公理 11 在主观决策中,各相位对应于一个发展过程的各个层级。
公理 12 在客观决策中,各项活动与相位是一个调适过程的组成部分。

概括而言,第一篇文章(Brugha, 1998a)表明:当问题涉及由决策者本人来完成的发展时,决策者倾向于把问题拆解为三类一般活动。这些活动、或曰行为类别,各自本身都重要,并且遵循一个自然的次序。基本的各项发展活动,以及与之对应的感受与层级,见图 1。与「由决策者本人发展」相对的另一种做法,是「调适」——即向某个不受决策者控制的、外在的现实调适。第二篇文章(Brugha, 1998b)更细致地考察了调适型决策,把第一篇文章提出的四个一般类别扩展为八个具体类别,后者又细分为十六种过程。该文还增补了若干条公理,这些公理只与调适型决策相关。此外还增补了下述法则学原则。

活动 ACTIVITIES 感受 FEELINGS 层级 LEVELS 提议 PROPOSITION 恐惧 FEAR 身体层 SOMATIC 感知 PERCEPTION 焦虑 ANXIETY 心理层 PSYCHIC 推动 PUSH 怨恨 RESENTMENT 灵性层 PNEUMATIC 谋划 落实 在场所中 与人一起 在场所中

图 1 三种主观活动及其对应的基本感受与层级
(据原文重绘。左折线:上支为「谋划」,下支为「落实」;三条箭臂自上而下分别为「在场所中」「与人一起」「在场所中」。)

原则 4 法则系统可以通过置于通用系统的语境中来评价与解释。

本文与第二篇论文走的是平行路线:它更细致地考察发展型决策。第一篇文章所述的三类一般发展决策类别或相位,在此被扩展为九个具体类别、或曰九个阶段。

2 外向型发展

第一篇文章(Brugha, 1998a)已经表明,发展型决策的基础在于决策者本人对该过程的主观卷入。其后果是:决策持有者无法「牵引」决策参与者(即制定者),因为两者本是同一个实体——于是四类一般活动相位中少了一个。

第一篇文章描述过一类情境:发展型决策高度卷入、且与个人成长相关,其中包括一幅画作、一个研究项目的发展诸相位。在那里,决策过程被看作穿行于三个层级:身体层、心理层与灵性层。

发展的另一种形式,是决策者本人并不深度卷入决策的产出。这适用于以下情形:决策者对于某个想法或项目拥有完全的个人控制或责任,却能以某种方式把该事项外在化。这一区分引出决策者面临的又一个问题,它与调适型决策中引出公理 13 的那个问题相类(Brugha, 1998b)。

公理 19 第四个二分法关乎「应当采用哪一种聚焦」。就发展型决策而言,这变成:我们应当聚焦于内向发展,还是外向发展?

让我们考察外向型发展决策的辨识特征。就其本质而言,它与个人成长的关联相对较少;因此,其中的概念在智性上更有趣,在个人意义上却没那么要紧。关键区别在于:内向决策是就某个项目发展承诺(commitment),外向决策则是就与项目相关的某个想法或议题发展确信(conviction,即逐渐被说服)。发展的核心特征是(公理 11)它按层级推进;这一点对内向与外向同样适用。事实上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对应关系,唯一的差别是视角。例如,内向者为自身、或为自己的项目感到的恐惧,在外向一侧被替换为「转移到对象或想法之上」的恐惧。

外向型发展的第一项活动基于场所之内的谋划(见图 1),对应于考虑一个新想法。最初的自然感受是以怀疑的态度对待这个想法,于是投身于尽可能多地弄清它。任何提案或建议「可以做什么」的边界,最初由问题的技术方面所决定;要完成这个阶段,就得把所有技术方面都考虑进来。因此,正如身体方面(自身的能力与所有物)限制了一个人自身的发展,问题的技术约束也阻止人把问题或情境发展到「可行」之外。两者必须适用同一种现实感,因为聚焦的不同(外向或内向)对中立的观察者并无差别。

外向型发展的第二项活动与「与人一起的谋划」相关,是评估这个想法。此时的感受是对可能受影响者的担忧,或者换个说法,是对「别人怎么看你的想法」的担忧。于是目标一方面是保护人,另一方面是保护想法不受人干扰。当然,在外向情形中,「人」指的是他人。凡技术上可行者,现在都必须被评估:看它对可能相关的、或许想维护自身利益的他人而言,可接受程度如何。这对应于内向一侧的心理方面,差别在于:在外向情形中,人感兴趣的是他人的心理。无论你想发展什么想法或计划,它们都会受制于其他行动者或他人所允许、所认为可接受的范围。这未必意味着他人有多大的直接控制,更多是间接的:在评估想法时,人可能想援引他人的智慧或经验。

外向型发展的第三项活动对应于「落实到场所之中」,即判断这个想法的价值,也就是得出一个完整的结论。在这个阶段,感受是一种悔意:不得不做出并不能完全实现自己所愿的选择。情形很像决策已经基本做出、此刻正在被复核,甚至被追忆。决策者的主要目标应当是仔细观察正在发生的事,以便做出好的判断。聚焦点在于处理整个情境。在谋划的循环中,人先考虑了自己(技术)的想法,再依据他人可能的看法加以评估,现在则完成整个过程。人在外向意义上所能发展到的极限,最终取决于情境。这对应于内向一侧的灵性方面,差别在于:在外向情形中,人希望把一个更好的情境带入存在。

与外向型发展相对应的活动、感受、目标与层级,汇总于图 2。

活动 ACTIV. 感受 FEEL. 目标 AIMS 层级 LEVELS 考虑 CONSIDERING 疑虑 SUSPICION 投入 INVOLVE 技术 TECHNICAL 评估 EVALUATING 担忧 CONCERN 保护 PROTECT 他人 OTHERS 判断 JUDGING 悔意 REGRET 观察 OBSERVE 情境 SITUATION 谋划 落实 在场所中 与人一起 在场所中

图 2 外向型发展的诸方面
(据原文重绘。与图 1 同构,每行增列「目标」一项。)

这种三分的外向决策结构是为人熟知的。已知最早的考察见于柏拉图的著作(Cornford, 1945, pp. 129, 130),他提到灵魂的三个部分:一个人渴了,于是考虑喝水;评估了这个想法之后他改了主意,因为喝水对他不利;而他最终「不喝」的判断,来自第三个「意气」(spirited)元素。纽曼(Newman,见 Grave, 1989)把这些想法更正式地发展为一套良心神学。他提出,良心(p. 27)「不止是人的自我」。良心的发育遵循前文描述过的三阶段过程(Brugha, 1998a):提议来自自身;随后人发展出感知,其中包括考虑他人——含教会与国家——的看法;但最终有一个「权威的指令」、「一种义务与责任之感」、「一种正当行为之感」(Grave, 1989, p. 60),促使人依良心行事。可以说,人的良心推动人依照自己的判断行动,而这些判断只能在每个具体情境中最终确定。朗纳根(Lonergan, 1968, p. 432)详细讨论了潜能(potency)、形式(form)与行动(act):潜能经由智性地模式化的经验而被认识,形式在其相互关系中而被理解,行动则通过做出合理的判断而被认识。因此,公理 11 的下述延伸必须被接受:

公理 20 外向型决策通过技术层、他人取向层与情境层的递进,增加对某事物的确信。

上文已表明,内向决策与外向决策互为镜像。因此,第一篇文章的结论可以并入如下:

公理 21 内向型决策通过身体层、心理层与灵性层的递进,增加对某事物的承诺。

3 内外向发展的结合

上文已看到,内向决策在一个循环中经由三个承诺层级而发展:身体层、心理层与灵性层。这三个层级各自充当一种阈值,发展活动在其中发生。与之相关的内向感受——恐惧、焦虑与怨恨——可以通过走完外向的各阶段(疑虑、担忧、悔意)而得到处理。在每一个内向层级(相位)上,决策者都经历一个「就正在发生之事逐渐被说服」的过程,方式是走完技术、他人相关与情境三类阶段。于是可以得出结论:

公理 22 当决策同时包含两方面时,外向决策嵌套于内向决策之内,从而形成九种行为、或曰与某一问题相处/处理该问题的九个阶段。

这九项活动构成一个序列,每项活动在「发展确信与发展承诺」上各有其要求。判断每项活动是否得到了足够的注意,引出又一个二分法,它与调适型决策中的公理 16 相平行。

公理 23 第五个发展二分法考察的是:在任一活动之内,聚焦于权力的增长是否恰当,抑或应聚焦于对权力的控制,以便在解决问题时确保全部活动之间的必要平衡与推进。

九阶段循环的证据,来自那些经验丰富、发展强度很高的情境。一个著名例子是系统开发生命周期(Systems Development Life Cycle),它是系统分析与设计中的标准概念。Whitten 等人(1989)给出九个阶段(见图 3)。他们的讨论、以及一个建房子的例子,都清楚地显示了各阶段之间的差异。阶段之间的重叠是受鼓励的,尤其在存在互动之处,例如新系统的设计与硬件软件的采购之间。就作者的授课经验而言,参照本文所述的结构来解释每个阶段,十分有用。例如「研究」阶段强调的是现行系统中存在的身体的、即可触可测的方面,同时也聚焦于最终用户。

内向取向 外向取向 技术 TECHNICAL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1. 勘察项目范围与可行性 2. 研究现行系统 3. 界定最终用户的需求 心理层 PSYCHIC 4. 从候选方案中   选出可行方案 5. 设计新系统 6. 采购计算机软硬件 灵性层 PNEUMATIC 7. 构建新系统 8. 交付新系统 9. 维护与改进系统

图 3 系统开发生命周期的各项活动
(据 Whitten 等,1989 重绘。编号 1–9 从原文。)

构造决策支持系统时也出现类似的循环,见 Turban(1990, p. 160)的例子。在其循环中,第 4 至第 6 阶段的次序未作规定,而第 9 阶段被拆成两个。科学方法的诸阶段(图 4)与管理科学的问题解决进路(图 5),是另外两个常用的循环(Dennis and Dennis, 1991)。

技术 TECHNICAL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 观察 Observation 问题界定 Problem definition 心理层 PSYCHIC — 假设的构造 Formulation of hypothesis — 灵性层 PNEUMATIC 实验 Experimentation 验证 Verification —

图 4 科学方法
(据原文重绘。)

技术 TECHNICAL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 观察 Observation 问题界定/分类 Problem definition, classification 心理层 PSYCHIC — 模型构造 Model formulation, construction 数据选取/准备 Data selection, preparation 灵性层 PNEUMATIC 解决方案 Solution 验证/分析 Validation, analysis 实施 Implementation

图 5 管理科学的问题解决进路
(据原文重绘。)

这样的发展系统,在处理运筹学中出现的非结构化问题时非常有用。Checkland(1981)的「软」系统思维方法论(图 6)是一个著名例子。

技术 TECHNICAL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1. 问题情境:未结构化 2. 问题情境:已表达 3. 相关系统的根本定义 心理层 PSYCHIC 4. 概念模型 5. 4 与 2 的比较 6. 可行且合意的变革 灵性层 PNEUMATIC 7. 改善问题情境的行动 — —

图 6 切克兰德的软系统方法论
(据 Checkland,1981 重绘,编号 1–7 从原文。)

如第一篇文章(Brugha, 1998a)所示,发展过程的另一个例证来源在灵性领域。用「自我」而非「技术」来描述第一项外向标准,是灵性发展与经营管理发展之间最大的区别因素。具体说来,主要与自身相关的个人发展诸方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心智的技术方面。Borst(1979)给出九个「默观阶段」(图 7)。为保持一致,它们应当被称为阶段;而且其中一个阶段本身就叫「默观」。它们显然对应于在不同阶段上恰当的回应;因此,把它们称为回应的阶段、或诸回应,似乎更可取。相应地,主祷文也有其阶段(图 8),即适合辅助每一种回应的具体祷文。例如在圣经传统中,上帝的名等同于他的人格或存在;因此,思想上帝、思想造物的奇妙,有助于人放松并静默。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放松与静默 Relaxation and silence 觉察上帝的同在 Awareness of God’s presence 降服 Surrender 心理层 PSYCHIC 接纳 Acceptance 悔改与饶恕 Repentance and forgiveness 默观 Contemplation 灵性层 PNEUMATIC 领受 Receiving 代求 Intercession 赞美与感恩 Praise and thanksgiving

图 7 博斯特的回应阶段
(据 Borst,1979 重绘。)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心理层 PSYCHIC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 免了人的债 — 灵性层 PNEUMATIC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 全是你的

图 8 主祷文的阶段
(据原文重绘。)

4 系统的重构与补全

有两个彼此关系密切的体系:七宗罪(Komonchak et al., 1987)与库伯勒-罗斯的临终五阶段(Kubler-Ross, 1969),后者曾被用作「医治记忆」的诸阶段(Linn, 1977)。七宗「首要」罪(恶习)是:傲慢、愤怒、贪婪、淫欲、暴食、妒羡与懒惰。临终五阶段是: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与接受。依第一条法则学原则(Brugha, 1998a),有理由认为:九阶段的发展循环对人类经验的全部方面都是同一个循环。因此,那唯一一套通用系统应当适用于从管理到宗教的一系列发展型情境。若如此,则七宗罪少了两种,临终阶段少了四个。此外,两个体系在「愤怒」一词的用法上存在冲突,在「接受」一词(用于临终阶段与回应阶段)上也有冲突。于是提出下述法则学原则是合乎逻辑的:

原则 5 法则系统可以通过置于通用系统的语境之中,而被解构、重构与补全。

让我们先看七宗罪,看它们是否、以及如何嵌入九个阶段。这是一个分类问题,所用的思路类似于运筹学中的指派问题。从外向分类入手较容易:傲慢与他人相关;愤怒关乎情境;贪婪是「为自己求取东西」;淫欲与他人有关。暴食、妒羡与懒惰则不那么明显。接着作内向分类,所依的假设是它们确实能嵌入九个阶段。至此有两项与他人相关:傲慢与淫欲。其中傲慢更像一个身体层的概念(以自己的所有物、权力、国家等为傲),淫欲则更多关联心理问题。第三种办法是按相似性归类:贪婪与暴食相似于淫欲,而淫欲已被判定为心理类型,因此它们也应当是心理类型。这就迫使暴食落到情境类型上,而这看来是合理的:若人在某个特定情境中不快乐,他或她可能会在过度饮酒、进食等之中寻求慰藉。那么愤怒必定是身体层的,例如由于失去某项所有物或某个地位的威胁所致。这样,七宗罪便如图 9 所分类。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 傲慢 Pride 愤怒 Anger 心理层 PSYCHIC 贪婪 Covetousness 淫欲 Lust 暴食 Gluttony 灵性层 PNEUMATIC ---- ---- ----

图 9 七宗罪的九阶段分类
(据原文重绘。虚线「----」为原文空缺。)

妒羡看来是贪婪的一种发展,但更多落在「存在」这一面,因此应归入第七阶段。最后,懒惰看来既不与身体层相关、也不与情境相关,倒有些近于傲慢:「凭什么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依据排除法并对剩余项加以考虑,它应落在第八阶段、即交付阶段(见图 3)。2这就在第 1 与第 9 阶段留下空缺,我们稍后再考虑。

依照第一条法则学原则(Brugha, 1998a),让我们把库伯勒-罗斯(1969)的临终诸阶段推广为「与任何情境相处的诸阶段」。很容易看出,下述五个体系——诸罪、相处诸阶段、系统开发诸活动、回应诸阶段、诸祷文——分别覆盖发展系统的不同方面,而且大体上从负面立场走向正面立场。把五个体系相互叠加,有两点变得清楚:那些不完整(不足九阶段)的体系,其空缺具有何种性质;以及五个体系各自的特有性格。这些可以用来填补空缺,并在必要时重新界定某些术语。作为指导方针,我们应首先考虑改动那些较不完整、基础较不牢靠的体系。因此,让我们从「相处诸阶段」入手,只在必要时才作改动。

显然,否认(denial)落在第二阶段。傲慢使人无法克服否认、进入研究阶段,从而达至觉察。在第三阶段,「愤怒」出现了两次。愤怒似乎是个语气很强的词,更适合七宗罪。因此,让我们提议用「心烦」(upset)这个说法:它也很贴合哀伤的情境,但看来是强度较低的反应,或许更适合某些情绪色彩较淡的相处情境。人通过界定自己的问题、并向其存在降服,来克服心烦。第一个心理阶段的名称是讨价还价(bargaining):人试图回避「自己对解决问题负有责任」这一事实;表现为寻找捷径,或夸大其词地请求支持与补偿——凡此皆是为了不必面对那个不可避免的事实:无论多么不适,人都应当选出正确的路。这是第一个焦虑阶段;因此可以理解,人们会觉得自己无力应对、理不清自己的问题。贪婪在此也贴合:人希望拥有大量资源,好让问题容易解决。祷文「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恰当地提示:只求当日够用。第二个心理、即焦虑阶段是抑郁。这代表循环中的最低点。与之对应的发展阶段是设计,即就新系统将如何被使用而为其添上血肉。即便你可能已经花了数周,与公司中现行系统的用户交谈、研究其现行系统、并与他们确认新近界定的想法,到了设计阶段仍会有意外:错误的假设、过度的简化。然而,做出简单假设、拟定规则、再与最终用户核对,本就是设计工作的一部分。以悔改与饶恕作为帮助人走过抑郁的手段,是恰当的。抑郁的一个核心方面是责备,不论责备自己还是责备他人;而饶恕自己有时比饶恕他人更难。与之对应的「罪」是淫欲,传统上它只与性相关;更准确地说,它应被描述为「试图取得对他人的支配权,以替代承认失败之责」。与其说「罪」,我更愿意用「抗拒之灵」(resisting spirit)这个说法,因为它更好地表达了那些妨碍人处理每个阶段的活动。

库伯勒-罗斯的下一个(也是最后的)阶段是接受,而「接受」一词已被用作博斯特的回应阶段之一。因此,仍需为第六个相处阶段找一个比「接受」更好的词,并依原则 5 为其后三个阶段找合适的词。(这样就留下第一个相处阶段待后文界定。)系统开发的下一个阶段是采购(acquisition),它是主要的承诺点之一:涉及资金,且不能回头。默观是把决策的后果一直考虑到未来的行为。我们需要一个相处类的词:其正面回应是默观,负面回应是暴食。暴食指纵容口腹之欲(通常以食物或酒精),以钝化感官,从而回避「必须为行动负责」这一不可避免之事。合适的第六个相处阶段是惰性(inertia),即「相对确定该做什么、却动弹不得」之感。

下一个相处阶段是三个灵性阶段中的第一个,它位于妒羡这一负面回应与「领受」这一正面回应之间。系统开发的这一阶段是构建(construction),例如为某个项目编写计算机软件的阶段。领受(receiving)是个很有灵性意味的词,指获得一种洞见:认识到「该由你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件事是恰当的。与之相对的是妒羡,那是一种「想成为别人」的强烈感受。显然,嫉妒(jealousy)就是内容相近、位置居间的相处类词:它是一种「相比于那些似乎资源充沛、问题很少的人,自己被不公平地对待、且资源不足以解决问题」的感受。

第八个阶段位于负面一侧的懒惰与正面一侧的代求(寻求帮助)之间,例如当人把发展的成果交付给最终用户之时。同样,在情绪或相处的维度上取懒惰与代求的中点,得到一个如顺从(compliance)这样的相处阶段。为最后一个阶段完成这一过程要稍难一些,因为不存在与之对应的抗拒之灵(七宗罪)。但我们可以越过顺从,走向「与任何发展过程相处」的最后一个阶段,其回应是赞美与感恩。热忱(enthusiasm)看来是个合适的相处阶段。相应地,忘恩(ingratitude)应当是一种抗拒之灵:人的常见毛病是——为处理某个问题费了大力气、得到许多帮助,到最后却毫无庆祝与完成之感。这样只剩下第一个抗拒之灵尚未界定。依照此前的同一模式,「对问题干脆懒得作任何回应」这种感觉,即自满(complacency),看来是正确的。综述见图 10 与图 11。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困惑 Confusion 否认 Denial 心烦 Upset 心理层 PSYCHIC 讨价还价 Bargaining 抑郁 Depression 惰性 Inertia 灵性层 PNEUMATIC 嫉妒 Jealousy 顺从 Compliance 热忱 Enthusiasm

图 10 与人相处的诸阶段
(据原文重绘。)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自满 Complacency 傲慢 Pride 愤怒 Anger 心理层 PSYCHIC 贪婪 Covetousness 淫欲 Lust 暴食 Gluttony 灵性层 PNEUMATIC 妒羡 Envy 懒惰 Sloth 忘恩 Ingratitude

图 11 抗拒之灵
(据原文重绘。)

5 需求层次

马斯洛(1987, p. xii)的需求层次显然是一个发展过程,应当可以转换为九个阶段。这一概念具有普遍的吸引力;因此,依原则 1 至 3,人们应当期待这样的层次能用简单、相似而自然的语言表达出来,其差异则由两个维度上的位置(低、中、高)来特定化。这些需求通常表述为:生理、安全、爱、尊重,最后是自我实现。它们嵌入结构的方式如图 12 所示。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生理 Physical [ 安全 ] [ Safety ] — 心理层 PSYCHIC 爱 Love 尊重 Esteem — 灵性层 PNEUMATIC 自我实现 Self-actualisation — —

图 12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
(据原文重绘。方括号为作者增补项。)

第一项建议的改动与身体层有关:界定一种「安全」需求,它具体地与他人相关,但又与生理需求相似。设想一个原始社会,最初的活动是狩猎与采集,即提供食物与遮蔽。下一个明显的需求是结成群体,以提供对抗他人威胁的保护,即政治。这是社会的基础;在此之上,人才能发展出满足更长期需求的能力,例如为不同情境作准备。因此,在身体层上应当有一个与另外两者(生理与政治)都不同的阶段,其聚焦点是「建立应对各种不同潜在情境的能力」。例子包括:发展更有效生产的方法与技术,以及储存货物以「备不时之需」。一个国家、乃至一个家庭,一旦达到某种政治安全水平,其通常的关切就是在经济层上发展。

三个心理层级的名称,在外向意义上应与前三个相似,但带上心理的面向。若沿用同一社会发展路径:当一个人有了某种经济安全——过去称之为「前程」——下一个自然的阶段就是社交、建立关系、考虑成家:即马斯洛的归属与爱的需求。「爱」这个词用在此处太宽泛,而且已被使用过(见 Brugha, 1998a)。更严格的界定会提示:这个阶段处理的是人的社会需求,它把心理面向与「自我」视角结合起来。这个过程类似于数学中的归纳法。要得到「心理且他人」层级的词,我们需要把「政治的」投射到心理层上,也就是抽去身体、可触的面向;同时把「社会的」扩展到「与他人相处」的面向,也就是抽去自我的面向。唯一符合这一配方、又与其余诸词相似的词是文化,即人们在心理层上相互交往、并向他人传递感知的那一套规则。这契合马斯洛对「尊重」一词的用法——当然,尊重必须在文化的语境中才能确定。

马斯洛没有为第三个心理阶段提供词。它对应于感受的层级、即对自己处境之感知的层级。当人沿需求层次向上发展时,会有一种「目标变成约束」的感觉。若一个人的身体层需求未得满足,他对心理层的兴趣就较少;若前四个层级都已满足、且个人处境安定,他就会想在文化上发展,提升自己在社会中的尊重。于是这暂时成为目标。一个人可能已经走到「不为工作、职业或家庭担忧」的地步,却仍对自己的处境不满意。下一个层级,就是在情感层上达成这种满足或幸福——那是心理层的顶点。

Hillman(1989, p. 114)提出,马斯洛值得我们感谢,因为他重新引入了「灵气」(pneuma)。马斯洛后期的工作大多关于自我实现;事实上,他在晚年(Maslow, 1971)提出了「自我超越」这一概念,作为有别于自我实现的灵性概念。灵性对应于「在发展中推逼自己」这一面向。第一篇文章(Brugha, 1998a)用艺术概念来描述灵气的性质,即把自身存在的诸方面带入创作一幅画的过程。艺术层级描述的是「由自己把某物带入存在(使之实现)」这一面向。把它与他人相关联,意味着把聚焦从自身的存在转向他人的存在,即做某种创造性的(或曰灵性的)事来帮助他人——这是真正宗教的目标。宗教上的不宽容,反映的是向文化层负面面向的下坠;宗教上的偏执与歧视亦然,只是发生在政治层上。对这类层级加以分类的好处之一是:它能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宗教层级就其本质而言并不关乎控制或规则,而关乎在他人的本质中把人建造起来。灵性层的最后一个层级,在外向意义上越过宗教,在内向意义上越过情感。它是神秘层,关乎一个人的存在与不同情境之间的互动。每个文化都有自己的神秘主义者——那些向往人类存在之最高层级的人。神秘层与马斯洛的「自我超越」十分契合。

意识到这样一个系统,还有一个好处:很容易看出神秘层对每个人都是可及的,而不只是对那些终其一生都试图活在该层级的人可及。综述见图 13。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生理 Physical 政治 Political 经济 Economic 心理层 PSYCHIC 社会 Social 文化 Cultural 情感 Emotional 灵性层 PNEUMATIC 艺术 Artistic 宗教 Religious 神秘 Mystical

图 13 人类活动的层级序列
(据原文重绘。)

这九个层级符合本节开头所述的诸原则。从纯粹主义的角度,人们会希望每个词都有相同的词尾「-al」;语言的发展使这不可能,例如「economical」如今带有「节省、避免浪费」的意味。

把它称为「需求层次」也应当受到质疑。当整个集合被看到时,它更像是一个发展活动的层级序列,建立在三个主要台地之上:对应于身体层的需求、对应于心理层的偏好、对应于灵性层的价值。「层次」(hierarchy)一词似乎带有过多的政治意味,应以较不严格的「序列」(sequence)取代。诸词确有重叠,其意义是人可以有宗教需求或政治价值。不过总体而言,身体层的问题通常被理解为需求,聚焦于约束、发展障碍,以及因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而产生的冲突;灵性层与之对照的聚焦则是价值、目标与共同旨趣的寻求——这已被表明(Keeney, 1992)是通往健康决策的途径。中间那一组以心理为基础的决策,通常被视为个人偏好占优先地位的领域。

本文的主旨并不是修订马斯洛或库伯勒-罗斯的体系,而是为「九阶段或九层级」的结构提供辩护。VALS 类型学(Mitchell, 1991)基于一个 1600 名美国人的全国概率样本。它提供了宝贵的经验证据,因为它显示出九种生活方式的存在,而这些生活方式与人类活动的层级序列十分接近、且次序相同(图 13)。从最低层开始,他们有「需求驱动群」,其中包含「维持者」与「求生者」,恰好对应于我们的生理层与政治层。他们下一组是「外向导向群」,共三种,其中第一种「归属者」大体相当于我们的经济类型。归属者(p. 197)「为来年作计划;他们使消费与收入相称」。外向导向群的第二种「仿效者」也大体对应我们的社会类型:「他们比任何其他生活方式群体都更受他人价值观的影响」(p. 198)。「外向导向群」的最后一类是「成就者」,非常清楚地就是对应的文化类型:他们努力建设自己的处境,然后努力守护它;他们在文化之内如何被尊重,对他们很重要。

VALS 的下一组包含三种「内向导向群」,其中第一种「我是我」显然就是对应的情感类型。下一组「体验者」则「往往是适应微妙与细微差别的艺术型人物」(p. 202)。体验者与艺术层级之间的联系,在下文讨论人格类型时会得到进一步确认。VALS 对这一组第三种「社会自觉型」的描述,与上文对宗教类型的描述密切相关:「多数人试图过一种保存、保护、疗愈的生活」(p. 204)。VALS 最后一组「内外向混合导向群」包含「整合型」。他们的描述与神秘层相合,即「这样的人似乎具有某种内在的完整性、某种深核般的确定性,令人尊重、钦佩,有时敬畏,且常常令人爱戴」(p. 205)。

另一个颇为不同的例证是道德发展六阶段(Goolsby and Hunt, 1992, Table 1, p. 57)。它进一步显示了阶段与层级之间的联系——下文将会看到,这种联系一直延伸到人格类型。表明这些体系彼此平行的证据,是对「只存在一种底层结构」这一假设的额外支持。他们的第一阶段对应于政治层:避免破坏那些以惩罚为后盾的规则。用图 13 所述层级的术语来看,后面几个阶段显示出相当的一致性。经济阶段有:追求自身利益,并让他人也能如此。社会阶段有:把自己放在别人的位置上。文化阶段有:系统的观点得到维持。道德发展六阶段中的前两个被称为「前习俗」,次两个为「习俗」,最后两个为「后习俗」;其中第五个与情感阶段的对应略弱,最后一个则相当清楚地对应于整个灵性相位:个人在决策中尊重一切人的尊严,并对信念怀有个人的承诺。

6 人格类型

本世纪(20 世纪)在心理类型研究上的伟大开创者是荣格(Jung, 1971)。他的思想如何发展,在其《全集》第 6 卷中有清楚的记述——从他 1916 年前后最初研究这个题目,到 1936 年他对此的最后思考。本质上,他的看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大变化。四种定向机能——思维、情感、感觉、直觉——各有其内向版本与外向版本(1971, pp. 6, 553)。他把感觉与直觉称为「非理性机能,因为它们只关心发生了什么,以及实际的或潜在的现实。思维与情感作为辨别性的机能,是理性的」。1936 年(1971, p. 554)他提出:意志与记忆未被包含在「四种定向机能」之内,而「分化为四」本质上是「一个经验性的后果」。他把直觉与感觉的关系,描述为类似于情感与思维的关系。图 14 给出了一个纳入这些观点的模型。请注意:在内向一侧,意动或意志的面向被排除;在外向一侧,记忆或悔意的面向被排除。(关于悔意,见第 2 节论外向型发展处。)

取向 ORIENTATIONS 非理性 IRRATIONAL 理性 RATIONAL 记忆 MEMORY 两列各行 彼此相似 直觉 Intuition 情感 Feeling 感觉 Sensation 思考 Thinking 意志 WILL

图 14 荣格定向机能的表述
(据原文重绘。虚线框内为四机能的 2×2;「记忆」与「意志」分置右上与左下两角,表示被排除的面向。)

若把荣格的「经验性后果」理解为「观察病人之间的差异」对其模型所生的影响,那么就能理解他为何给出一个 2×2、而非本文所提出的 3×3 的表。我愿推测:他最初注意到两类截然不同的人——依赖直觉者,以及依感官回应者(即感觉型)。随后他注意到另有两类人存在,一类近于直觉但更理性,另一类之于感觉亦然。这两类新类型之间的差异,看来类似于直觉与感觉之间的差异。接着,我要提出:他给这些新类型起了「情感」与「思维」这样非常宽泛的名字,因为它们在性格上比与之对照的直觉与感觉更为宽泛。因此,这些更宽泛的类型应当被重构。于是我提议沿用上一节的同一模式,但从「直觉」与「感觉」这两个词出发,扩展至完整的九个,结果见图 15。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直觉 Intuiting 辨识 Recognising 相信 Believing 心理层 PSYCHIC 感觉 Sensing 学习 Learning 信赖 Trusting 灵性层 PNEUMATIC 体验 Experiencing 理解 Understanding 体认 Realising

图 15 修正后的思维类型
(据原文重绘。)

第一次扩展是内向地在「自我」维度上,从直觉经感觉到体验。这清楚地代表了在自我卷入之内对承诺的发展。(亦见上文 VALS 的体验者群体。)外向地离开自我、进入「他人」维度,直觉自然就成为一种「辨识」活动,即人从他人与情境中寻找模式,以确认自己的直觉。再向外向方向延伸,人可以利用这样一个事实:这种关于思维的型别划分,也对应于一个人思想(在此情形中即其确信)之发展的阶段序列(见公理 20)。在身体层上,当确信发展到最充分时,人达到「相信某物存在或为真」的阶段。信念也对应于身体层上「信仰」这一总体回应(见 Brugha, 1998a)。

与文化活动层级相合(见图 13)的一个相似词是「学习」。这可以描述为:发展在感官层上辨识模式的能力。人可以把它延伸到「信赖自己的本能或感受」的地步——这个词与「希望」相配,正如「相信」与「信仰」相配。聚焦于与他人相关的面向,很容易看出:人从辨识与他人行为有关的模式,到对他或她有所了解,最终到理解对方。与「神秘」一词的情形有些类似,这一组由最完整的词来收尾——人所能用来描述完全承诺与确信的最完整说法,即「体认」某个情境的真相。

荣格提出,定向机能类型各有内向与外向的版本;我则主张,这些应当被称为「思维类型」。这将导致 18 种不同类型之可能。让我们考察一个人具有某种特定人格类型的起源或基本原因。它产生于其自我观(内向型)或世界观(外向型)上的扭曲。由此我们得到:

公理 24 内向经验与外向经验各自独立地对人格类型发生影响;因此,九种基本人格类型各有基于「外向—内向」这一维度的变体。

因此,一个人的类型可能在内向上更强、在外向上较弱;而且,随着人的发展、处境的变化,这种平衡可以改变,而基本人格类型不变。

据称,人格类型的研究可上溯至约十世纪的苏菲神秘主义者,甚至可能远至公元前 2500 年。他们把自己的体系称为「九型」(Enneagram),因为它建立在九种人格类型之上;每一型被赋予 1 至 9 之间的一个编号。他们认为这套体系是秘密知识,应当小心守护。关于它在本世纪的发展与普及,见 Riso(1987)的完整记述。如今,九型人格工作坊在西方世界很常见,其教学方式不是分析的,而是长篇描述九型的特征。人们做过分析的尝试(例如 Riso, 1987, Ch. 14),但都失败了。对九型之描述的研究(Riso, 1987; Beesing et al., 1984; Metz et al., 1987)显示,这些类型的特征与图 10、11、13、15 所述的特征之间存在相关。关于每一型的信息,其简要汇总见图 16——它表示九型各自希望回避的事物;以及图 17——它表示九型可能陷入的独特陷阱或「错误观念」(据 Beesing et al., 1984)。九型的编号可以用与上文处理七宗罪相同的方法,与九个层级相配。这意味着我们先配较明显的,再配较困难的,如下所述。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1. 愤怒 Anger 2. 需求 Need 3. 失败 Failure 心理层 PSYCHIC 5. 空虚 Emptiness 6. 越轨 Deviance 7. 痛苦 Pain 灵性层 PNEUMATIC 4. 平庸 Ordinariness 8. 软弱 Weakness 9. 冲突 Conflict

图 16 九型人格的编号与所回避之物
(据 Beesing 等,1984 重绘。读序:1–3 身体层,5–7 心理层,4、8、9 灵性层。)

自我 SELF 他人 OTHERS 情境 SITUATIONAL 身体层 SOMATIC 1. 完美 Perfection 2. 服务 Service 3. 效率 Efficiency 心理层 PSYCHIC 5. 知识 Knowledge 6. 安全 Security 7. 理想主义 Idealism 灵性层 PNEUMATIC 4. 本真 Authenticity 8. 正义 Justice 9. 自贬 Self-abasement

图 17 九型人格的编号与陷阱
(据 Beesing 等,1984 重绘。格内为各型的「错误观念」,读序同图 16。)

三个情境类型配起来很容易:失败/效率对应于经济层,希望回避痛苦、拥有一个理想世界对应于情感层,回避冲突以及自贬倾向对应于神秘层。当聚焦在他人时,配对也相当容易:需求与服务反映政治旨趣,越轨与安全强调文化,回避软弱与作为正义的寻求者则带有宗教意涵。在自我取向的诸类型中,艺术型的特征是回避平庸、渴求本真。社会型的配对,最好放在「贪婪」这一抗拒之灵的语境中来看:它在某种程度上与回避空虚、求知若渴相合。这样就剩下第一型,其配对并不明显。

九型的编号与活动的次序并不完全吻合。具体说来,九型的 4 号位置不对。对九个类型之次序作一更正,应有助于分析九型体系。九型的建议往往并不透明;发展决策的结构应有助于澄清并简化这些建议。例如,它可以被拆分为内向发展建议、外向发展建议与一般(九阶段)发展建议。由于九型编号次序有误,依据底层模式来评估通则一直很困难;尤其是,一直无法把外向型别与内向型别区分开来。若这一点能够做到,那么参加九型工作坊的人,本会更容易去处理那些最初导致人格扭曲的形塑性影响。尽管如此,九型人格在全球许多地区的存在与持续流行——或许已历数千年——仍是「人格类型具有三乘三结构」的进一步经验证据。

原文脚注

1 为便于读者查阅,公理将作为一个整体统一编号,而不按各篇论文分别编号。因此,本文纳入的第一条新公理是公理 19。

2 语言不常使用所带来的一个困难是:词义可能随时间被扭曲或丢失。「懒惰」来自 sloth 一词,而 slow 一词则被用作 lazy 或 sluggish 的同义语。本文所发展的这类进路,好处之一是它有助于更精确地界定语言。在此情形中,「懒惰的」(slothful)获得了下述细微含义:在与他人一起交付某项发展时行动迟缓。

译注

〔1〕nomology 法则学。作者自创的学科名,由希腊语 nomos(法则)与 logos(学)合成,指「关于心灵之法则的科学」。本文所说的「法则系统」(nomological system),指的是依据这套法则推演出来的分类体系,与「法律体系」无关。

〔2〕somatic / psychic / pneumatic 身体层/心理层/灵性层。pneuma 在希腊语中意为「气、呼吸、灵」,故译为「灵性层」。请注意:这三个词与九型人格常用的「本能中心/情感中心/思考中心」不是同一套三分,切勿对应。作者的「身体层」指可触可测之物(身体、所有物、金钱、硬件),「心理层」指情感与人际,「灵性层」指意义、价值与超越。

〔3〕proposition / perception / pull / push 提议/感知/牵引/推动。四者是同一个循环的四个相位:在场所中谋划出「提议」,在人与人之间谋划出「感知」,把人拉入行动即「牵引」,把方案落实到场所即「推动」。在本文所处理的主观决策(决策者本人就是问题持有者)中,「牵引」不发生,因为无人可拉——故只有三个相位。

〔4〕in place / with people 在场所中/与人一起。「场所」(place)既指物理位置,也指组织中的部门、岗位、预算科目等「可定位之物」;与它相对的「人」则指关系、共识与动机。原文的图 1、图 2 用同一套折线表示这两支。

〔5〕公理编号。本文公理自 19 号起,是因为作者把它与同期的两篇论文(Brugha, 1998a、1998b)当作一个整体编号,见原文脚注 1。译文保留原编号,读者不必去寻找缺失的第 13 至 18 条——它们在另两篇论文中。

〔6〕图 1、图 2 的读法。左侧折线的两个左向支分别是「谋划」与「落实」,三条右向箭臂分别指向三行:谋划在场所中→提议,谋划与人一起→感知,落实在场所中→推动。图 2 处理外向型发展,故每一行多出「目标」一列(投入/保护/观察)。

〔7〕图 12 中的方括号。「[安全]」一项在原文中即加方括号,表示这是作者在马斯洛原表之外增补的需求,而非马斯洛本人所列。

〔8〕「七宗罪少两种、临终五阶段少四个」。这是作者依据自己的九阶段模型所作的推论,不是宗教传统或临终关怀研究中的公认结论。作者随即用「补全」的方式把它们填满,这属于理论建构,读者宜作如是观。

〔9〕envy 与 jealousy。原文对两者作了严格区分:envy(译作「妒羡」)是七宗罪之一,指「想成为别人」;jealousy(译作「嫉妒」)是第七个相处阶段,指「觉得自己被不公平对待、资源不足以解决问题」。中文口语常混用二者,此处按原文分译。

〔10〕九型人格部分的三个要点。其一,作者所用的「回避」与「陷阱」两套描述出自 Beesing 等人(1984)与 Metz 等人(1987),属天主教灵修脉络的九型诠释,与 Riso(1987)的九型图体系并不完全相同;作者把两套并置使用。其二,他判定九型的编号次序有误,4 号「位置不对」,理由见第 6 节末段——但他的判据是自己的九阶段顺序,属循环论证,读者需自行判断。其三,把九个类型压进 3×3 格子的过程(先配明显的、再配困难的、1 号留到最后且承认「不明显」),是典型的事后配适,只能说明「可以这样排列」,不能说明「本来就是这样」。

〔11〕图 16、图 17 中编号的排布。两图的读序是:身体层 1、2、3;心理层 5、6、7;灵性层 4、8、9。这与九型圆环上 1 至 9 的顺序不同,是作者按「身体/心理/灵性 × 自我/他人/情境」重排的结果——4 号被他移到灵性层自我位,这正是他所说「4 号错位」的具体表现。读者若对照九型的标准圆环,会发现这一重排把原来的相邻关系打散了。

〔12〕参考文献中的 Mitchell 条。原文该条在「In: Enis. B, Cox, K,」之后直接跳到「7th ed.」,中间明显有脱漏(应为 Enis 与 Cox 所编《Marketing Classics》一书)。此处照录原貌,未作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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