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 Ron Esposito 为 Sandra Maitri 所著《九型人格的激情与德性：寻路回家》（2005）撰写的书评。书评转述 Maitri 对「激情」与「德性」的界定——激情是我们认同于人格结构时的驱力与情绪态度，德性则是逐渐不再认同于人格时的内在景观；并逐一评述九型各型的激情与德性：第九型懒惰—行动、第八型色欲—纯真、第一型愤怒—宁静、第三型欺诈—真实、第二型骄傲—谦卑、第四型嫉妒—平等心、第六型恐惧—勇气、第七型暴食—清醒、第五型贪婪—不执着。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原题为《九型人格的激情与德性：寻路回家》（The Enneagram of Passions and Virtues: Finding the Way Home），是 Ron Esposito 为 Sandra Maitri 所著同名书籍（New York: Jeremy P. Tarcher/Penguin，2005 年，210 页）撰写的书评，原载《九型人格学刊》（The Enneagram Journal）2008 年夏季号，第 119–122 页，版权归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所有。原文无插图、无表格。文中人格类型编号统一译作「第 N 型」，各型激情与德性的名称在译出中译名之外保留英文以便对照。
1 引言
Maitri 既是作者的姓氏，也是一个佛教术语，意为「对自己的慈爱」——这是慈悲待人的先决条件。
阅读 Sandra Maitri 这部新作《九型人格的激情与德性》时，我撞上了自己的心智建构、自我表征，以及那些把我缚于小我认同的信念；我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经由小我人格的固着及随之而来的诸激情而受苦。可庆幸的是，我也知道，当我从诸德性与神圣观念而活时，我的生活便行得通。作为一个内在转化的学习者，我已然拥抱书页中所含的真理。随着这一真理的领悟，我——正如 Maitri 在全书中一再所做的那样——必须在这段旅程上一再回到对自己的慈爱。此篇书评，是一封写给宇宙的情书，经由 Maitri 的文字而被经验到。
Maitri 时常引用她的老师 Claudio Naranjo 与当代九型人格理论家 Oscar Ichazo，显示出这一教导的传承与谱系。我也同样对我之前行者的工作表达感激，尤其是在把心理学理解纳入灵性工作这一点上。这种心理学植根于一切真理道路的伟大教导之中。这些教导，是穿越一切文化与哲学界限的真理。
2 激情与德性的界定
Maitri 把九型人格所描述的「激情」，界定为当我们认同于自己的人格结构时所具有的驱力、取向，以及充满情绪的态度。「德性」则描述当我们逐渐不再那么认同于自己的人格或小我结构时，我们所拥有的内在景观。随着我们在童年发展出人格结构，我们逐渐与「存在」（Being）失去了联系。经由研习九型人格并在日常生活中运用其智慧，我们得以看见：自己在思维、感受与行为的方式上，是如何变得无意识的。
随着我们对自身下功夫、并开始更清晰地感知实相，我们的意识中会打开一片空间。我们真正开始懂得，人格与小我是被建构出来的。我们的激情就是我们的受苦。经由激情，我们受制于人格或小我的推拉。但正如 Maitri 所解释的，当我们变得更有意识时，我们便开始恢复那合一之中的整全。随着我们演化，我们开始更多地关注自己如何受苦，并能以自身赋权后的选择，更有意识地终止那受苦。那奴役我们之物，恰恰握有我们解放的钥匙——这岂不吊诡？
Maitri 在讨论每一型的激情与德性之前，都冠以一句简短的引语，取自葛吉夫、老子等各不相同的导师，也取自圣经、禅宗、苏非与藏传佛教的引文。这些引语，反映了神秘主义对 Maitri 著作的影响。
3 第九型：懒惰与行动
关于第九型的讨论，以葛吉夫论人处于睡眠状态的一句引语开始，它直指第九型的困境。在 Maitri 对第九型的讨论中，她探究了觉醒的过程。懒惰这一激情，显现为「对自我的不留意、自我忽视与漫不经心。它是对第九型内在生活的一种压抑」。懒惰显现为难以明辨、缺乏辨别力、昏睡与惰性。她指出，第九型的内在功课「可被看作：发现我们是谁超越了身体的生命，并把这认识以一种体验性的方式整合进来，使其渗透至我们灵魂的深处」。其德性是行动，即去做为觉悟到我们真实的境况所必需之事，从而克服人格的惰性。
4 第八型：色欲与纯真
第八型这一部分以《马可福音》的一句引语开始，它提到要像小孩子一样才能承受天国，显然是暗指「纯真」这一德性。色欲这一激情，指无法熄灭的渴求与渴望。对第八型而言，满足是经由感官寻求的，表现为一种凡事都做过头（overdoing）的倾向。Maitri 说：「有一种被自身欲望所驱使之感，无法遏制那趋向快乐与满足、趋向消费与获取的强大内在力量。」Ichazo 把纯真之德定义为「对每一时刻都新鲜地回应，不带记忆、判断或期待。在纯真中，人经由自己与其流动的联系来经验实相」。纯真之德，直接关涉从我们真实的本性出发而行动，以心的纯净自发地回应。
5 第一型：愤怒与宁静
第一型的讨论，以一位禅宗祖师描述躁动之心的一句引语开始，以一种曲折的方式把我们引向「宁静」之德。Naranjo 说，愤怒这一激情是「以感受与信念中『应当』的样子，来拒斥事物『实际』的样子」。愤怒是对实相所呈现之物的反应。第一型的许多受苦，源于评估与判断。宁静之德，是一种平和、冷静而清晰的存在状态。Ichazo 说：「它是情感上的平静，表现为一个自在的身体。宁静不是一种心智态度，而是一个对自身能力全然安心、完全自足的人身上整全的自然流露。」这一描述也许让我们想起处于「丹田」（hara 或 tantien）之中。我们是「在内、向下的」。
6 第三型：欺诈与真实
第三型这一部分，以道家神秘主义者老子的《道德经》中一句关于欺诈之激情与真实之德的引语开始。欺诈之激情，意味着对第三型之实相的谎报。这种欺瞒涉及变形（shape-shifting），即以他人会认可、赞赏并喜爱自己的方式来呈现自己。真正的欺瞒，其实是自我欺骗。Maitri 写道，经由真实之德，「我们表达我们是谁、我们是什么的真理。我们受我们最深本性的指引，而非受人格的指引」。
7 第二型：骄傲与谦卑
苏非派伊本·阿拉比（Ibn'Arabi）的一句引语，雄辩地谈到谦卑作为第二型之德。谦卑在其最好的意义上，使我们与宇宙处于恰当的关系之中。相反，第二型的激情「骄傲」，关乎我们希望如何看待自己，即一个理想化的自我形象，而非如其实际地看待自己。据 Maitri，「我们的骄傲，是一种试图抵销对自身人格结构之终极空性之觉察的努力……骄傲挡在如实看待事物的路上」。转向谦卑之德，Maitri 说：「谦卑是对我们自身局限与能力的认识与承认……它是清晰地看待我们自己与我们的能力。不再透过一个基于我们心中所持形象、关于何者可接受何者不可接受的概念去过滤我们的经验，我们就只是与『如其所是』相接触。」
8 第四型：嫉妒与平等心
Nyanaponika Thera 通过展示心在走极端时的样子，为第四型的「平等心」之德定下基调。我们经由在生活中保持平衡、并经验佛教「中道」的概念，而了解到平等心之德。Maitri 谈到嫉妒这一激情：「第四型性格所围绕建立的基本假设，是一种『他们是谁』够不上『他们应当如何』的感觉。」嫉妒基于这样一个前提：他人拥有我们所没有的某物，而他们所拥有的那物（无论是实际物件，还是某种个人特质或品质）优越于我们所有的。与之相对，Maitri 说：「平等心这一态度本身——不把一种经验看得比另一种更高——使我们得以与全部的经验同在，并由此经验到我们的整全。」感恩的练习，会减轻嫉妒之刺。
9 第六型：恐惧与勇气
《抹大拉的玛利亚福音》的一句引语，开启了第六型及其恐惧之激情与勇气之德的探究。开篇引语把我们引向这一认识：第六型需要立于自身的力量之中。Maitri 写道：「基本的心态是：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一个人的生存绝无保障。第六型觉得自己无力应对生活的变故，因而过度警觉、焦虑地守望那假定的威胁可能来自何处。」避免焦虑、寻求安全，成为其人格的驱动力。吊诡的是，穿越恐惧的方式并非寻求安全，而是去探究我们安全感的缺乏，敞开内含于其中的恐惧。有了这一领悟，Maitri 说，勇气之德关乎把「注意力放在我们内在的实相上，超越并越出克服无意识惯性牵引的努力」。她进而指出：「我们也许会以为勇气就是无所畏惧，但勇气最真实的形式并非恐惧的缺席，而是即便仍然害怕，仍然去面对我们必须面对之物。」
10 第七型：暴食与清醒
Abu Yazid Al-Bistami 指出对快乐的沉迷如何以兴奋与刺激的形式显现——Maitri 以暴食之激情与清醒（sobriety）之德，开启对第七型的讨论。追求快乐与回避痛苦这一难题，是第七型的内在疆域。据 Maitri，「暴食是一种去品尝、去浅尝许多各异之物的欲望，而非深入地经验它们。有一种摄入，却没有填满」。我们可以看到，清醒之德会含蕴克制，并再次带有一种中道品质的意味。Ichazo 对清醒的看法是：「它给出一种分寸感。一个处于清醒状态的存在，稳稳地扎根于当下，摄入不多不少恰如其所需，消耗的能量不多不少恰好够用。」回避，以及选取感觉良好之物，不会带来真正的满足与圆满。
11 第五型：贪婪与不执着
第五型及其贪婪之激情与不执着之德的讨论，以禅宗导师铃木俊隆（Shunryu Suzuki）的一句引语开始，谈「初学者之心」（beginner's mind）这一恒久原则，以及在不执着的练习中所蕴含的自由。第五型身上有一种普遍的、典型的固守或吝啬，一种抓取不放，构成其作为「贪婪」之受苦的核心。Maitri 说，第五型「自足自给，倾向于感到孤立与失联，因而就像被困于荒岛的人，出于对其资源会耗尽的恐惧，紧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不执着之德，意味着不再紧抓我们的自我感，并含蕴恰取所需、让其余一切放下。我们经由对当下心中、头脑中与身体中正在发生之事的临在，以及对所发现之物作体验性的探究，来化解我们对直接沉浸于经验的厌恶与退缩。
12 结语
Sandra Maitri 的《九型人格的激情与德性》是一张寻路回家的路线图。我的希望是：经由致力于活在诸德性的真实本性之中，我们因认同于诸激情而受的苦，得以（可庆幸地）减轻。诸德性，是我们宇宙性的与生俱来之权利。
原文出处：Ron Esposito, "The Enneagram of Passions and Virtues: Finding the Way Home（书评）," The Enneagram Journal, Summer 2008, pp. 119–122. Copyright © 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 所评书籍：Sandra Maitri, The Enneagram of Passions and Virtues: Finding the Way Home, New York: Jeremy P. Tarcher/Penguin, 2005, 210 pp. 译文仅供学习研究之用。
译者注：
- 原文为书评，正文没有小标题；译文各节标题及其编号（1–12）均为译者所加，以便导航。原文亦无摘要与编者按。
- 原文无插图、无表格，故本文不含任何重绘图示或表格。
- 人格类型编号依本卷统一体例，一律译作「第 N 型」。
- 核心术语译法：passion 激情；virtue 德性；fixation 固着；holy ideas 神圣观念；Being 存在；self-representation 自我表征；ego 小我；hara／tantien 丹田；Middle Way 中道；sobriety 清醒（节制）；nonattachment 不执着；innocence 纯真；serenity 宁静；veracity 真实；equanimity 平等心。
- 九型的激情—德性配对（依本文所述）：第九型 懒惰—行动；第八型 色欲—纯真；第一型 愤怒—宁静；第三型 欺诈—真实；第二型 骄傲—谦卑；第四型 嫉妒—平等心；第六型 恐惧—勇气；第七型 暴食—清醒；第五型 贪婪—不执着。
- 关键人名译名对照：Sandra Maitri 桑德拉·迈特里；Ron Esposito 罗恩·埃斯波西托；Claudio Naranjo 克劳迪奥·纳兰霍；Oscar Ichazo 伊察佐；Gurdjieff 葛吉夫；Lao Tzu 老子；Ibn'Arabi 伊本·阿拉比；Nyanaponika Thera 向智尊者；Shunryu Suzuki 铃木俊隆；Abu Yazid Al-Bistami 阿布·亚齐德·比斯塔米。
- 原刊排印讹误，译文照录并按词义复原并于此加注：dessert island（应为 desert island，荒岛）；LaoTzu（应为 Lao Tzu）；beginners mind（应为 beginner's m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