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三 研究

书评:把九型当职场诊断模板,用法、边界与三点不足

卷三 · 研究Clarence Thomson(书评)|易境(译)

原载《九型人格期刊》2008年夏季号(pp. 115–118)。克拉伦斯·汤姆森评金杰·拉皮德-博格达《让工作中的自己发挥出最佳状态:如何运用九型系统获得成功》。书评肯定作者将九型用作观察与诊断的模板,并逐一评述其沟通、反馈、冲突(刺点/爆点)、团队建设、领导力发展与自我转化各章,同时指出自我改进建议偏弱、缺少身体活动维度等不足。

文章基本信息

《让工作中的自己发挥出最佳状态:如何运用九型系统获得成功》(Bringing Out the Best in Yourself at Work: How to Use the Enneagram System for Success),作者 Ginger Lapid-Bogda(金杰·拉皮德-博格达),博士。纽约:McGraw-Hill 出版社,2004 年,278 页。

本文为 Clarence Thomson(克拉伦斯·汤姆森)为上述著作所撰写的书评(Book Review),原载《九型人格期刊》(The Enneagram Journal)2008 年夏季号,第 115–118 页;版权归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nternational Enneagram Association)所有。

译者说明:本文系该篇书评的全文中译。原文无插图与表格,故无需译制图内或表内文字。文中书名、人名、机构名首次出现时以「中文(English)」标注,其后使用中文名。术语约定:Enneagram 译为「九型(系统)」,style 译为「型」(如「第七型」),fixation 译为「执念(Fixation)」,focus of attention 译为「注意力焦点」,strategy 译为「策略」,pinch 译为「刺点」、crunch 译为「爆点」(均为书评作者依 Jack Sherwood 与 John Glidewell 之模型所创的术语),derailer 译为「脱轨因子」,forming / storming / norming / performing 分别译为「组建期 / 动荡期 / 规范期 / 执行期」。英文原书名与英文专名按原文保留,以便查证。

书评:让工作中的自己发挥出最佳状态

拉皮德-博格达(Lapid-Bogda)对九型的运用,已尽可能贴近真正必要意义上的科学化。她对九型了如指掌;她把它当作一把模板,向我们展示各种商业情境中的真实人物如何行事。她对待数据与诠释之审慎,不亚于任何身披白大褂的研究者。

她一开篇便步入正轨。她进行细致的观察:留意姿态、声音以及人在房间中所处的位置,也看见每一种型所动用的防御机制。这使她的论述根基扎实。读者仿佛亲临那些上演微型戏剧的现场,宾至如归。她听见第四型的哀叹,察觉第五型正抽身离开群体,也忠实记录下第八型如何接过掌控权。

当她记录同样的注意力焦点与策略在群体、领导角色、与层级打交道以及微妙的人际关系中如何运作时,她展现了九型系统的可塑性。她提炼出正在上演的九型动力之能力,相当可靠。读者之所以对她的可靠深信不疑,原因之一正是她所提供的细节。

她的细节是传统式的,而非技术化的。她讲故事、大量引用、并运用案例研究。语言学近年的研究表明,叙事比其他任何沟通形式都承载更多可用的信息。什么 PPT 与电子表格,尽可休矣。拉皮德-博格达描述情境、讲述各型的故事,然后让我们看着她娓娓道来:他们做了什么、如何理解自己、以及他们的九型如何塑造了这段叙事。例如,她描述了一个冲突正在膨胀的情境,随即转向第七型,讲述她如何处理——尤其是如何不去处理——这场冲突。她描述了行为,接着拉远镜头,揭示这一情境中的行为背后有一个由注意力焦点(短促!)与策略(逃避!)构成的基质,并点明该行为的后果。她还留意到身体语言(踱步)与言语模式(快速、散乱、夹叙轶事),从而让故事更为丰满。本文书评作者就是一名第七型。这招对我管用!

在让每一种型都经历了各自的注意力焦点与策略的试炼之后,她勇敢地着手建议:如何用手头这套心灵装备发挥出最佳状态。

这是全书最薄弱的部分,但这并非她的过错。九型是一件绝妙的诊断工具;它并不告诉你,该如何应对那些被它描绘得如此优美的自我执念(Fixation)(说到底就是神经症)。

因此,当第四型沉溺自怜时,拉皮德-博格达给出的建议,与第一型因秩序未被遵守而焦躁时相比,并无太大差别。她提出的那些建议,是从其他领域采撷而来。建议本身不错,却相当重复。

在用简短(多半也颇为成功)的一章帮助读者辨认自己的九型之后,拉皮德-博格达将九型模板套用于五项核心商业议题:沟通、反馈、冲突、团队建设与领导力发展。

她论沟通的首章尤为出彩。她逐一勾勒每一种九型:言谈风格、身体语言(这一点既重要又困难,且只能相当概括)、盲点与扭曲性的滤镜。她的例子生动而实用。

随后,她把注意力转向「建设性反馈」这一微妙话题。许多职场人士都上过学,而当年反馈的形式,就是作业本上的红叉,于是童年的某些创伤潜藏在我们的细胞里。她从两个方向针对每一种型给出建议:如何给出建设性反馈,以及如何接受它。她的故事以及对各型的具体建议,使这一章值回书价。

接下来是论冲突的一章。她依据杰克·舍伍德(Jack Sherwood)与约翰·格莱德韦尔(John Glidewell)的模型,自创了一些术语来描述关键交锋。那些触动我们九型敏感点的情境,被称为「刺点」(pinch)。「刺点」由此成为一个有价值的技术术语:它指这样一种情形——一方无意中越界,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冒犯他人;被冒犯者所感到的那份刺痛,就叫刺点。若刺点不断升级并引发冲突,则称为「爆点」(crunch)。

她先立论,继而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证明:刺点是因九型而异的。同一桩越界行为,很容易惹恼、挫败或以其他方式刺激某些型,却对另一些型毫无影响。指示不清对第一型而言是刺点,可第七型本就有那么一丁点不擅循令而行的倾向,所以缺少指示并不会刺痛他们。反过来说,事无巨细的微观管理,会把第七型或第八型逼得抓狂(恨不得爬上隔断墙),而第一型却可能像面对荆棘丛的彼得兔(Peter Rabbit)那样怡然其中。

她建议员工主动让人知道自己的刺点是什么。若能得到适当的照料与滋养,员工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然而,若缺乏一定的个人成长,多数人会想当然地以为:令自己困扰的事,也会以同样的程度、同样的方式困扰所有人。这正是她的九型模板如此宝贵之处。当人们了解了自己的九型,便能顺畅地表达(很可能是其较高层面的)自身之型,并告诉同事什么会刺痛自己。如果你是第八型,让大家都知道你「有话直说」、你坦率到近乎粗暴(有些日子是不是也粗暴得很诚实?),并且无论在谁的地盘上你都真的宁可自己当老板——这会很有帮助。然而,在你认识到自己是第八型之前,你很可能会想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想当老板,所有人都该把话说得毫无修饰,而且没有理由回避冲突——大不了打一架见分晓。

不过,拉皮德-博格达在此并无循环论证之嫌。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个螺旋。你越了解自己的九型,你就越能巧妙地化解,阻止刺点升级为涌流(surges)。你越清楚自己是第三型,你就越不那么像一个第三型。所以,你说得越多,它反而越不成立。

在告诉人们你在哪里最可能感到刺痛之后,她接着建议你:一旦感到刺痛,就立即告知他人。这是预防性的做法。她凭经验知道(也记录了一些案例,好让读者也知晓):未说出口的刺点会累积,继而升级为爆点,接着便是心灵的流血。「我该怎么做呢?」这个由来已久的问题,大概超出了本书的范围。关键的词是「怎么做」。一个遁世的第五型、一个讨喜的第七型、一个处处讨好人人的第二型,都会觉得很难在内心翻江倒海时让人知道。上帝之所以造出胃溃疡,原因正在于此。所以这建议是好的,但人们还需要帮助才能落实它。

她的下一步实在精彩,而九型模板又为之增添了力量。她让被刺痛者自问:「这个刺点告诉我关于我自己的什么?与这个刺点打交道,如何能帮我改善自己?」这比假定那个刺痛你的人属于邪恶轴心,要好得多。提出这个问题,才真正让九型各型的泛泛描述变得有血有肉。

论团队建设的一章,剖析了一个案例,从筹备直到完成。她给出了团队通常经历的四个标准阶段(组建期 forming、动荡期 storming、规范期 norming、执行期 performing),但随后聚焦于哪些成员遇到了哪些问题,并细致地勾勒出人们在每一阶段所遭遇的各型之难题。她从一段引人入胜的叙事中辨识、解读出九型信息,功力非凡。

最后一章「发挥你的领导力」(Leveraging Your Leadership)说明了九型为何在职业规划上不太好用:你可以用九种不同的方式去领导。拉皮德-博格达并不偏好其中任何一种,而是列出每一种型的优势与脱轨因子(derailers)。我以第一型为例,因为今年竞选我们领袖的奥巴马(Obama)与克林顿(Clinton)都是第一型。且看他们的优势与脱轨因子。

第一型以身作则、追求品质、力求完美;他们有条理、始终如一、敏锐而诚实。这些品质也可能脱轨,演变为反应过度、过分苛责、一遭批评便戒备防御、控制欲强、固执己见,以及在细枝末节上吹毛求疵。此外,他们往往觉察不到自己内心的愤怒。倘若拉皮德-博格达为本届有志成为领袖的第一型担任顾问,她的建议如下:

1. 用「有效」取代「正确」。(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儿呢?)

2. 更多地授权。她不仅建议多授权,还给出了若干具体的方法。

3. 在工作中多一些乐趣。她提了一些轻松的建议。「只工作不玩耍……」看来至今依然成立。

她以简短的一章收尾,谈自我转化。她再次针对每一种型给出自助建议,并将建议条理化地拆分为:日常(外在)活动、心智活动与情绪活动。这套自助方案所欠缺的,是身体活动这一类。这并非她的过错;这是九型社群(除了安德莉亚·艾萨克〔Andrea Isaac〕等少数杰出例外)至今尚未充分开发的领域。这也是美国企业文化不曾触及的领域。身体的劳动条件一向少人关心,直到医疗账单提醒人们并非如此。

对于教练、管理者与高管而言,这是一部极佳的参考之作。她的例子如此清晰,模板如此具有示范性,结构又如此易于遵循,以至于每一章都像一场工作坊。

我会给金杰·拉皮德-博格达打九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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