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型人格：文献系统综述与未来研究方向

文章基本信息

本文为 Joshua N. Hook、Todd W. Hall、Don E. Davis、Daryl R. Van Tongeren 与 Mackenzie Conner 所撰综述论文之完整中文翻译，由「易境」整理译注。原载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临床心理学杂志），2021年第77卷，第865–883页。译文保留原文全部段落、表格与图片，并附参考文献。

原文出处：Hook, J. N., Hall, T. W., Davis, D. E., Van Tongeren, D. R., & Conner, M. (2021). The Enneagram: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and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77, 865–883. https://doi.org/10.1002/jclp.23097

译者说明：术语约定：「Enneagram」译为「九型人格」；「Type X」译为「第X型」；「Triads」译为「三元组」；「Wings」译为「翼型」；「Subtypes」译为「子类型」；「Passion」译为「情绪习性」；「Core Fear/Desire」译为「核心恐惧/渴望」；「False/True Self」译为「虚假/真实自我」；「Big 5」译为「大五人格」；「Attachment theory」译为「依恋理论」；「CBT」译为「认知行为疗法」；「ACT」译为「接纳承诺疗法」；「TLDP」译为「限时动力心理治疗」。人名首次出现以「中文（English）」标注。

摘要

九型人格是一种类型学，许多来访者使用它来理解自己的人格和人际模式，尽管对其效度存在一些担忧。因此，本综述的目的是对九型人格的现有实证研究进行全面且便于临床工作者使用的回顾。在回顾了104个独立样本后，我们发现其信度和效度的证据参差不齐。就优势而言，一些因子分析研究显示了与先前理论的部分一致性，且子量表与其他构念（如大五人格）之间的关系与理论一致。此外，多项研究发现九型人格对个人/灵性成长有所帮助。然而，因子分析研究通常发现少于九个因子，且尚无研究使用聚类技术来推导九种类型。此外，支持九型人格理论次要方面的研究很少，如翼型和类型间移动。最后，我们强调了未来研究的方向及其对临床实践的启示。

关键词： 评估、九型人格、人格、灵性

1 引言

现代九型人格是一种人格类型学模型，由九个相互联系的人类性格结构原型组成。我们可以从许多已出版的九型人格畅销书中找到其日益流行的间接证据。这些书籍涵盖了多家出版社，聚焦于一系列主题，包括个人成长 (Cron & Stabile, 2016; Heuertz, 2020; Riso & Hudson, 1999)、灵性发展 (Heuertz, 2017; Rohr & Ebert, 2001)、人际关系 (Stabile, 2018) 以及工作领域 (Chestnut, 2017; Goldberg, 1999; Lapid‐Bogda, 2004, 2010)。

关于九型人格的最早理论化早于现代心理学，但各类助人专业从业者重新审视了九型人格传统，并发现其与心理治疗理论——尤其是现代心理动力学方法——产生了共鸣。例如，临床文献描述了九型人格的以下用途： 促进治疗联盟；(b) 识别关系主题； 识别来访者优势 (Tapp & Engebretson, 2010)；(d) 改善伴侣和家庭之间的沟通 (Matise, 2018)；(e) 提供治疗过程的地图；(f) 帮助正常化来访者的情感痛苦；(g) 鼓励来访者对自己的疗愈过程承担责任 (Choucroun, 2012)。

尽管许多临床工作者和来访者正在使用九型人格，但它仍然是科学—实践差距的又一个例证。学院内的心理学家对九型人格关注甚少。许多心理学家对九型人格持怀疑态度，因为它早于现代心理学，且尚未在心理学领域积累起足以确立其科学可信度的研究体系（参见 Sutton, 2012 对这些问题的讨论）。在本文中，我们试图平衡两个重要的价值观。首先，我们力求遵循严格的科学证据标准。我们不希望传播无效的理论，以免损害专业信誉甚至造成伤害 (Lilienfeld, 2007; Sanderson, 2004)。另一方面，一种理论未在西方心理学中产生，并不一定意味着它不能为当前的心理治疗理论和实践做出贡献。

为了使西方心理治疗继续发展，它必须与早于现代心理治疗的其他助人传统保持对话。科学价值观与其他文化传统的开放性之间的平衡，将有助于该专业服务于日益多元化的公众。因此，本文的目的是回顾九型人格的现有实证研究，总结当前文献的状况，并为该领域的未来工作提供研究议程。为研究提供背景，我们首先简要勾勒九型人格的起源、类型学概述，以及九型人格理论基本要旨的简要回顾。我们尝试以更广泛理解的心理学语言来阐述这些方法。

2 九型人格的起源

九型人格有着古老的根源。一些专家将其起源追溯到巴比伦或中东口述传统（公元前2500年）。苏菲派继续发展了这一口述传统 (Stalfa, 1994)。1916年，俄罗斯哲学家乔治·葛吉夫（George Gurdjieff）可能在前往阿富汗或土耳其的旅途中发现了九型人格 (Petsche, 2016; Riso & Hudson, 1999)。20世纪50年代，智利阿里卡智慧学校（Arica Wisdom School）创始人奥斯卡·伊查索（Oscar Ichazo）开始将九型人格的洞见整合到现代心理学中。作为更广泛的人类转化计划的一部分，他引入了现在被称为"九型人格"的各种版本，包括每种类型的健康与失调的心理和情绪过程理论，以及数字之间连线所代表的理论 (Chestnut, 2013; Heuertz, 2017)。

心理学界对九型人格的当代兴趣发生在过去50年间。1969至1970年，伊查索将其九型人格系统传授给智利精神科学家克劳迪奥·纳兰霍（Claudio Naranjo）。纳兰霍在随后数年间将九型人格类型翻译为西方心理学语言，并将这一教导与现代心理学体系相整合，包括现代诊断标准和性格结构的心理动力学理论 (Maitri, 2000; Naranjo, 1994; Riso & Hudson, 1999)。纳兰霍随后开始向小组学生传授其版本的九型人格。这种口述传授九型人格教导的传统一直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数位九型人格学生开始出版通俗著作（如 Beesing et al., 1984; Palmer, 1988; Riso, 1987）。其他人继续将这一古老类型学与现代心理学理论相整合的研究，包括心理治疗师比阿特丽斯·切斯纳特（Beatrice Chestnut）(Chestnut, 2013)、精神科学家大卫·丹尼尔斯（David Daniels）(Daniels & Dion, 2018; Daniels et al., 2018)、唐·里索（Don Riso）和拉斯·哈德森（Russ Hudson）(Riso & Hudson, 1999) 以及心理学家杰罗姆·瓦格纳（Jerome Wagner）(Wagner, 1981, 2008)。

3 九型人格类型学概述

九种九型人格类型中的每一种都可以用祈使性陈述来概括，描述一个核心内在需求和一个核心恐惧，这些受到动力性方面的影响（下文讨论），为每个人增添了细微差别。在其最基本的形式中，每种类型都可以用"力量"和"情绪习性（Passion）"这两个术语来概括。Rohr (1990) 将力量描述为最好、最真实的自我——类似于一个人的真实自我或自我实现的自我感。相反，他将情绪习性（Passion）描述为"错误的出路"；也就是说，情绪习性（Passion）描述了为有效应对周围世界同时保护自己免受情感痛苦而建立的防御机制。用心理学语言来说，我们可以将这两个特征框架为健康的真实性和不健康的防御性。九型人格的核心不关注行为矫正；相反，它强调理解和识别内在动机——这些动机通常在无意识层面运作——作为在慈悲接纳自我各个部分中成长的手段 (Heuertz, 2020; Rohr, 1990)。各类型按数字排列，但并非按偏好排序。九型人格没有"好"或"坏"的类型——与其他人格模型一样，它是描述性的而非评价性的。各类型总结见表1。

4 九型人格理论

九型人格没有一个统一的理论；相反，不同的个人和群体发展了与九型人格相关的独立但相关的理论（如 Palmer, 1988; Riso & Hudson, 1999; Rohr & Ebert, 2001）。在下文中，我们简要描述九型人格理论的三个关键方面： 人格发展；(b) 九型人格结构； 关注个人/灵性成长。尽管多年来九型人格的教导和著述大量涌现，我们聚焦于作者们存在共识的九型人格理论方面，同时也指出关键的分歧领域。

4.1 人格发展

在过去几十年中，九型人格教师借鉴了与心理动力学传统和依恋理论相平行的主题。九型人格教师强调早期关系经验的作用，以及儿童如何学会满足自身需求并保护自己免受情感痛苦 (Riso & Hudson, 1999)。儿童使用的主要策略是发展一个"虚假自我"，使"真实自我"得以适应和应对 (Chestnut, 2013)。依恋理论和九型人格理论都假设，早期童年关系经验为关系和应对模式提供了初始模板，从而在两种理论之间提供了概念桥梁。整合两种理论体系的工作在近年得到进一步发展，表明九种九型人格类型可以归入特定的不安全依恋倾向 (Arthur, 2008)。此外，个体发展虚假自我——或"条件化人格结构" (Heuertz, 2020)——的观念直接借鉴了温尼科特（Winnicott）(1960) 关于虚假自我的精神分析概念，该概念保护真实自我（或真实身份）免受父母的侵入和忽视。如上所述，根据九型人格理论，这些不同的应对策略可以归为九种基本人格类型 (Chestnut, 2013)。

每种类型都有一个习惯性的"注意力焦点"，描述其最主导的思维、情感和行为模式，以及一个核心驱动的"情绪习性（Passion）"——该类型的主要情感-动机议题 (Chestnut, 2013; Naranjo, 1994)。情绪习性（Passion）是应对情感痛苦的惯常模式。它们受情感驱动，通常是无意识的，基于对生存所需及获取方式的内化观点。情绪习性（Passion）根植于对（虚假）自我的内隐信念和看法，这些信念和看法创造了一个特定的恶性循环或陷阱，每种类型围绕其组织。尽管九型人格使用不同的语言，注意力焦点在概念上类似于认知行为疗法（CBT）模型中的适应不良图式 (Beck, 2011)。此外，情绪习性（Passion）根植于关于自我的内隐信念，类似于依恋理论中的内部工作模型。例如，具有沉迷型依恋倾向的个体将注意力集中在潜在的遗弃上。用CBT术语来说，这是他们的适应不良图式或自动思维。用九型人格语言来说，他们的"情绪习性（Passion）"涉及寻求情感安慰，通常以要求性、黏附的方式进行。用依恋术语来说，他们的依恋系统容易过度激活，因为他们在内隐层面预期遗弃，因此寻求亲密以避免遗弃。

每种类型都有其追求核心渴望的特定方式，以保护个体免受核心恐惧带来的预期痛苦（即使该恐惧可能不会实现），但这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阻碍了个体获得其正在追求的东西。例如，理论上认为，第2型占主导的个体通过将自己的人格塑造为他们认为他人需要自己成为的样子，来努力感受到被爱。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最终否定了自己的需求，失去了与真实自我的联系，从而阻碍了他们活在当下并接受所寻求的爱。这一恶性循环是九型人格教导的核心要旨，在概念上与心理动力学传统中普遍接受的理论非常相似，尤其是简短心理动力学模型，如限时动力心理治疗 (Levenson, 2017)。因此，对九型人格人格发展的清晰理解表明，它更像是一种心理动力学导向的关于性格结构和成长的理论，而非一种静态的人格特质理论或类型学。

表1 九型人格类型描述

4.2 九型人格结构

九型人格类型最好在更大的图形背景下来解释，这是一个内接于圆的九角形（见图1）。九型人格类型从第1型到第9型按数字排列。虽然九型人格图形可能令人困惑，但它为理解九型人格的动力性组成部分提供了关键洞见。换言之，数字的排列方式以及每个数字之间的连线都是有意义的。例如，符号内数字/类型的排列揭示了有意义地归入三元组的类型。此外，与个人九型人格类型相邻的数字（即翼型）和子类型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人格。最后，在压力和安全时期，个体可以表现出通过连线与个人九型人格类型相连的其他数字的特征（即类型间移动）。

4.2.1 三元组

九种类型可以分为三种处理信息的注意力策略：情感三元组，优先处理情感信息；思维三元组，优先处理认知信息；以及身体三元组，优先处理本能信息 (Palmer, 1988)。（我们应当注意，虽然我们在此呈现的描述是三元组最常见的观点，但这是一个作者们存在分歧的领域——）

（注：九型人格教师在对三元组进行分组时存在一些不同的方式。）三个连续的九型人格类型构成一个三元组，分别代表上述每种注意力策略。情感三元组（Heart Triad）由第2型、第3型和第4型组成。这些类型倾向于以情感为中心的状态来加工信息，其动机往往源于对社交关系的内在评估 (Rohr, 1990)。该三元组还与一种积极主动的生活方式相关联，即将生活视为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Zuercher, 1992)。

头脑三元组（Head Triad）包括第5型、第6型和第7型，通常以心智聚焦的加工方式作为理解世界的主要手段。头脑三元组的特征在于远离环境进行加工后再行动 (Rohr, 1990)。头脑三元组的特点是将生活视为一个待解决的问题，将经验作为推导解决方案的数据 (Zuercher, 1992)。

最后一个三元组是身体三元组（Body Triad），更倾向于依赖身体感觉作为认知的手段，包括第8型、第9型和第1型。身体三元组通常与本能反应相关联 (Rohr, 1990)。这种反应往往源于一种信念，即生活是一场战斗，自身的弱点必须接受检验 (Zuercher, 1992)。

4.2.2 翼型

九型人格的各类型可能与两个相邻类型共享某些特征。例如，对于第6型而言，这可能意味着兼具第5型和第7型的特征 (Riso & Hudson, 1999)。这些特征可以均匀地从两个翼型中汲取，也可以更准确地由一个主导翼型来表达。在九型人格的术语中，一个带有7翼的第6型将被记为"6w7"。

4.2.3 子类型

在九型人格的文献中，每个个体都可以根据三种先天驱力进行划分：一对一或性驱力（即与重要他人的关系）、社会驱力（即归属于群体）以及自保驱力（即安全；Choucroun, 2012）。虽然这些策略在所有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存在，但九型人格理论认为，每个人都会倾向于那个最未得到满足的生存驱力。具有一对一子类型的个体倾向于在生活中追求亲密的一对一关系 (Choucroun, 2012)。表达社会子类型的人可能更专注于归属于某个社会群体。最后，属于自保子类型的人往往专注于培养和维持身体上的舒适与安全感 (Choucroun, 2012)。

4.2.4 整合与解离：类型间移动

九型人格理论提出，尽管个体不会改变其主要的九型人格类型，但在压力时期（即解离）或安全时期（即整合），他们可能表现出另一个九型人格类型的特征 (Matise, 2018)。这一过程被称为类型间移动。压力可能导致个体基于在多种情境中行之有效的行为模式，形成习惯化的生活反应。九型人格提供了一种观察那些已根深蒂固且无意识的思维模式的方法。因此，走向安全即是走向一种全新的、有意识的与世界互动的方式 (Rohr, 1990)。整合发生在个体将其主导风格与一种能为环境提供更均衡应对方式的风格相平衡之时。解离则发生在个体狭隘地聚焦于其情绪习性（Passion）之时，从而导致一种僵化的思维方式，这种方式可能根植于童年时期的思维模式 (Matise, 2018)。

这种移动模式由九型人格图形的形状所决定。整合与解离沿着图形内刻画的箭头方向发生，这些箭头将每个数字与另外两个数字相连接。据认为，个体在压力时期表现出其中一个相连数字的特征，在安全时期则表现出另一个相连数字的特征 (Chestnut, 2013)。压力状态下类型间移动的方向如下：1-4-2-8-5-7-1 和 3-9-6-3。安全状态下类型间移动的方向与之相反：1-7-5-8-2-4-1 和 3-6-9-3。我们需要指出，这是九型人格教师之间缺乏共识的又一个领域：一些人认为解离涉及的是特定原型特征中不适应的应对反应，而整合则涉及拥抱另一种类型的健康优势。然而，另一些人则认为，在类型间移动过程中，个体既可以表现出相连类型的健康方面，也可以表现出其不健康的方面。

4.3 聚焦个人/灵性成长

九型人格在人格模型中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提供了一个人的性格与其个人/灵性成长之间的清晰联系 (Riso & Hudson, 1999)。换言之，对于大多数九型人格教师而言，最终的目的并非仅仅是让个体发现自己的类型（尽管这可能有助于更好地了解自己和他人）。相反，识别自身类型的主要目的是提升慈悲的自我觉察 (Heuertz, 2020)，这为从僵化地重复主导类型的失调行为转向一种更为整合、灵活的运作方式和与他人的关系模式提供了可能。这种更为灵活的运作方式源于逐渐摆脱强迫性的情绪习性（Passion），从而使人能够更充分地栖居于真实自我（即真实的身份认同）之中，而这一真实自我同样受到个体类型的影响。这种增强的慈悲自我觉察最终促进了对自我所有部分的接纳或归属感。因此，个人成长的一般理论与当代关于自我慈悲 (Neff, 2003; Neff et al., 2007) 和正念 (Brown & Ryan, 2003) 的心理学理论和研究相契合，同时也与心理动力学理论如限时动力心理治疗 (Levenson, 2017) 以及认知和行为方法如认知行为疗法 (Beck, 2011) 和接纳承诺疗法 (Hayes et al., 2011) 相一致。与九型人格对个人和灵性成长的关注相呼应，这些心理学理论大多涉及理解和接纳个体当前的思维方式、感受方式和看待世界的方式，同时保持开放的态度，以更灵活或更可行的方式与世界互动。

5 本综述的目的

如前所述，围绕九型人格存在着相当丰富的理论和文化叙事。然而，关于九型人格的文献仅有两篇先前发表的综述。Bland (2010) 发表了一篇关于九型人格实证研究和转化性文献的综述。然而，该综述篇幅相对较短且范围有限，仅详细评述了少数几项研究。大约在同一时期，Sutton (2012) 发表了一篇关于九型人格文献的综述，讨论了该研究的若干领域，包括九型人格问卷、九型人格问卷与自报类型之间的关系、使用已知晓自身类型人群的研究、压力与安全点，以及九型人格在工作环境中的应用。尽管该文献综述更为详尽，但其范围并不全面。

因此，本综述的目的是以全面的方式组织和总结关于九型人格系统的现有研究。我们希望盘点迄今为止的发现，并为未来的九型人格研究设定明确的研究议程。在组织研究综述时，我们设定了五个主要研究问题。第一，我们希望回顾现有研究的方法论。在评估某一领域的研究质量时，这一点尤为重要。第二，我们关注九型人格的测量问题：九型人格测量工具的信度和效度证据如何？第三，我们评估九型人格类型与其他人格和发展心理学测量之间的相关程度。第四，我们探索九型人格理论特定方面的证据，如翼型和类型间移动。最后，我们评估九型人格是否有助于个人/灵性成长的证据。

6 方法

我们使用两项主要纳入标准来检索九型人格相关研究。（由于我们希望进行一项全面的综述，因此将纳入标准设定得较为宽泛。）第一，所有研究必须是实证研究，且必须实际收集了九型人格相关数据——理论论文和案例研究被排除在本综述之外。我们纳入了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由于本文的目的之一是为未来研究提供路线图，我们认为纳入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同样重要。第二，所有研究必须以英文撰写。

我们采用了多种策略来进行文献检索。首先，我们检索了多个数据库，包括 PsycINFO、ProQuest（用于检索学位论文）和 Google Scholar，以"Enneagram"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其次，我们审查了每项研究的参考文献部分以识别相关研究。第三，我们检索了 The Enneagram Journal 所有可获取文章的在线数据库。第四，我们查阅了先前的文献综述（如 Bland, 2010; Sutton, 2012）以识别任何相关研究。最后，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们联系了所识别研究的主要作者，以询问是否有我们可能遗漏的未发表研究。

总体而言，我们共找到 104 项满足纳入标准且涉及九型人格的独立研究。本综述中各项研究的详细总结可在在线补充材料中找到。

7 结果

我们将研究发现的综述组织为几个关键领域，包括： 研究方法论； 测量； 人格与发展； 九型人格理论的次要方面；以及 个人/灵性成长。

7.1 研究方法

在本综述的 104 个独立样本中，约一半（即 49 项）已发表。就未发表的研究而言，大多数（n=41）为博士论文；其余为硕士论文（n=6）、会议报告（n=6）和未发表的手稿（n=2）。在已发表的研究中，审查的严格程度和同行评审质量参差不齐。从积极的一面来看，大多数已发表的研究经过了同行评审（n=40）。然而，其中 16 篇同行评审研究发表在开放获取期刊上，这些期刊的同行评审标准通常不够严格 (Bohannon, 2013)。此外，11 篇同行评审研究发表在 The Enneagram Journal 上，这是一本专门聚焦九型人格研究的专业期刊。相对较少的研究（n=9）发表在心理学或相关领域的主流期刊上。（主流同行评审心理学期刊中研究的相对匮乏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局限，这可能解释了为何一些临床医生可能未曾听说过或对九型人格持不利印象。）就研究方法而言，大多数研究（即 72 项）为定量研究；19 项为定性研究，13 项采用了混合方法设计。大多数研究（即 70 项）采用横断面设计；26 项采用纵向设计，2 项采用实验设计，6 项采用准实验设计。

7.2 测量

在使用实证研究考察某一构念时，首要任务之一是决定如何对其进行测量。这是一个重要的第一步——如果没有可靠且有效的测量工具，就不宜轻信研究的发现。因此，测量是科学知识的基础。研究主要采用三种策略来测量九型人格： 自陈报告测量； 自报类型；以及 类型访谈。

7.2.1 自陈报告

首先，多项研究使用自陈报告测量来评估参与者的九型人格类型。尽管各研究中使用了多种不同的自陈报告测量工具，但有三种特定测量工具使用最为广泛，下面将就其因子结构、信度和效度进行评述。

RHETI（里索-哈德森九型人格类型指标）

原始的里索-哈德森九型人格类型指标（RHETI; Riso & Hudson, 1999）是一种等迫选择式（即强制选择式）人格测试，包含 144 对陈述。参与者获得每个子量表的总分，最高分被视为其主要类型。关于原始 RHETI 的因子结构几乎没有研究。Newgent (2001) 对每个子量表单独进行了因子分析，发现每个子量表均呈现双因子解。Scott (2011) 开发了 RHETI 的非等迫选择式（即李克特量表）版本。经过基于实证考量（如因冗余和交叉载荷而删除条目）的迭代式条目优化过程，并考察各种因子解后，她初步确定八因子解为最佳解。然而，在条目优化过程中，所有第9型条目均被删除。当这些条目在此阶段被重新加入因子分析时，它们全部载荷于一个因子上，九因子解达到了近似的简单结构，并验证了理论上推导的九个九型人格类型。该九因子结构在其数据集的后半部分得到了复制。

关于原始 RHETI 的信度，结果参差不齐。尽管大多数子量表的 α 值可以接受，但一些研究发现某些子量表的 α 值较低（如 Dameyer, 2001 中为 .35–.84；Giordano, 2008 中为 .35–.78；Newgent et al., 2004 中为 .56–.82）。内部一致性方面的部分困难可能与该版本量表的等迫选择式（即强制选择式）性质有关。两项测试了 RHETI 非等迫选择式版本的研究发现内部一致性水平适当（所有子量表的 α 值均高于 .70；Giordano, 2008; Scott, 2011）。两项研究评估了原始 RHETI 的重测信度，发现各子量表的重测相关系数范围为 .72 至 .94 (Dameyer, 2001; Warling, 1995)。

关于 RHETI 的效度已有一些证据。例如，Siudzinski (1995) 发现，当向个体提供九型人格类型的详细描述时，87% 的个体的自报类型与 RHETI 评分所得的九型人格类型一致。此外，42% 的参与者被 RHETI 和 WEPSS（瓦格纳九型人格人格风格量表）归入同一类型 (Dameyer, 2001)。 furthermore，76% 的专家对 RHETI 子量表与形容词检核表测量之间相关的预测是显著的 (Dameyer, 2001)。最后，多项研究发现 RHETI 与大五人格模型之间存在理论上预测的相关模式（如 Giordano, 2008; Newgent et al., 2000, 2004）。也有一些证据表明，个体可能在 RHETI 上难以识别出最能描述其人格的单一类型。例如，Giordano (2008) 发现仅有 48% 的参与者在 RHETI 上得到了分化，其定义为最高分至少比第二高分高出三分。

WEPSS（瓦格纳九型人格人格风格量表）

第二种使用最广泛的测量工具是瓦格纳九型人格人格风格量表（WEPSS; Wagner, 1999）。WEPSS 的早期版本有 135 个条目，但当前版本有 200 个条目，组成 9 个量表各 22 个条目（2 个条目不计分）。条目反映个人特征，采用 5 点量表评分，从 1=几乎从不适合我 到 5=几乎总是适合我。关于 WEPSS 因子结构的研究结果不一致。尽管一些研究发现九因子最能代表数据，但因子结构并未呈现简单结构，一些子量表的条目载荷于多个因子 (Wagner, 1999)。另一些研究发现较少的因子更能描述数据（如 Sharp, 1994 中为五因子）。Wagner (1999) 还报告了对总量表分数的因子分析，发现各子量表载荷于四个高阶因子，这些因子与大五人格中的人格因子相吻合。

关于信度，WEPSS 早期版本的某些子量表内部一致性较低（如 Wagner, 1981 中为 .37–.82），而使用 WEPSS 后续版本的研究报告了适当的内部一致性（如 Wagner, 1999 中为 .78–.88；Thrasher, 1994 中为 .85–.93）。各子量表的重测信度适当（6 周：.62–.91，8 个月：.55–.86；Wagner, 1999）。

关于 WEPSS 的效度已有一些初步证据。例如，WEPSS 得分与自报类型之间有较高水平的一致性（如 Thrasher, 1994 中平均 κ=.63[中等一致]；Wagner, 1999 中 κ 范围为 .74 至 .88[高度一致]）。如前所述，42% 的参与者被 WEPSS 和 RHETI 归入同一类型 (Dameyer, 2001)。WEPSS 与基于九型人格类型的注意力风格测量之间的相关在各子量表上范围为 .41 至 .74 (Brent, 1994)。WEPSS 与其他人格模型之间也发现了显著相关，包括大五人格 (Stevens, 2011)、迈尔斯-布里格斯（如 Havens, 1995; O'Leary, 1994; Thrasher, 1994; Wagner, 1994; Wagner & Walker, 1983）和 Millon (Wagner, 2012)。

EET（本质九型人格测试）

尽管不如前两种自陈报告测量工具使用广泛，但多项研究使用了本质九型人格测试（EET; Daniels & Price, 2000）。在使用该测量工具时，参与者阅读九段文字——每段文字描述九型人格中的一种类型——然后被要求选择最能代表其人格的类型。由于这不是一种传统的自陈报告测量，因此没有关于该量表因子结构或内部一致性的证据。关于信度，各子量表的平均重测 κ（4 周）为 .59（中等一致；Daniels & Price, 2000）。关于效度，参与者对段落的选择是其最终九型人格类型（通过访谈或课程确定）的良好预测因子，各子量表的平均 κ 为 .53（中等一致；Daniels & Price, 2000）。

7.2.2 自报类型

对于自报类型方法，研究招募了熟悉九型人格且知晓自身类型的参与者（通过参加工作坊或自行阅读/学习获得）。然后，研究者基于自报的九型人格类型检验在其他变量上的组间差异。例如，Bartram 和 Brown (2005) 招募了 241 名知晓自身九型人格类型的成年人，并评估了每种九型人格类型与大五人格模型之间的显著关系。有一些证据支持自报类型方法的有效性。例如，自报类型与 WEPSS 之间存在显著一致（Thrasher, 1994 中 κ=.63[中等一致]；Wagner, 1981 中 κ 范围为 .28 至 .40[一般一致]）。此外，自报类型与大五人格之间存在显著相关 (Bartram & Brown, 2005; Sutton, 2007)。

7.2.3 类型访谈

对于类型访谈方法，研究者引导参与者进行类型访谈以确定其九型人格类型。例如，Schneider 和 Schaeffer (1997) 招募了 33 名正在康复的性瘾者，并对每位参与者进行访谈以确定其九型人格类型。就信度证据而言，该方法尚未达到行业标准。例如，一项专门关注类型访谈评判者间信度的研究发现其一致性较低（κ=.20；轻微一致），尽管经验丰富的评判者之间的一致性（κ=.25；一般一致）高于经验较少的评判者之间的一致性（κ=.17；轻微一致；Gamard, 1986）。重测 κ（2.5 年）为 .48（中等一致；Gamard, 1986）。就构念效度证据而言，通过访谈确定的九型人格类型与自陈报告测量之间存在显著相关 (Daniels & Price, 2000; Randall, 1979)。

7.2.4 九型人格测量总结

综上所述，研究者主要通过三种方法评估九型人格类型：(1) 自报告测量工具，(2) 自报告类型，以及 (3) 类型访谈。大多数研究使用了自报告量表。使用最广泛的两种测量工具是 RHETI 和 WEPSS。对于这两种工具，九因子结构的证据并不一致。对于 RHETI，信度和效度的证据参差不齐——尽管该量表的非强迫选择版本比强迫选择版本表现出更强的心理测量学特性。当前版本 WEPSS 的信度和效度证据则更为一致。尽管使用自报告类型的研究较少，但这些研究也发现了效度证据。仅有少数研究考察了类型访谈的使用；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评估的信度和效度证据较为薄弱。

7.3 人格与发展

多项研究探讨了九型人格与其他人格与发展模型之间的关系，包括大五人格（如 Bartram & Brown, 2005）、迈尔斯-布里格斯（如 Wagner & Walker, 1983）、Millon（Wagner, 2012）、Cattell（Warling, 1995）、MMPI（如 Palmer, 1988）、DSM-IV 人格障碍（Yilmaz, Gencer, et al., 2016）以及依恋理论（Arthur, 2008）。大多数与人格相关的研究集中在大五人格和迈尔斯-布里格斯上，我们对这些研究进行了更详细的综述（关于九型人格与其他人格模型之间关系的更多信息，见在线补充材料）。鉴于依恋理论作为当代核心心理学理论的重要性及其与九型人格的潜在联系，我们还综述了一项近期考察九型人格与依恋风格的研究。

九项研究（即 Bartram & Brown, 2005; Delobbe et al., n.d.; Giordano, 2008; Newgent et al., 2000, 2004; Stevens, 2011; Sutton, 2007; Yilmaz, Unal, et al., 2016; Yilmaz et al., 2015）探讨了九型人格与大五人格之间的关系，并出现了若干一致的模式（即出现在超过50%的研究中），这些模式与九型人格理论一致。第1型在9/9项研究中与尽责性正相关。第2型在7/9项研究中与宜人性正相关，在9/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正相关。第3型在5/9项研究中与宜人性负相关，在5/9项研究中与尽责性正相关，在6/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正相关。第4型在6/9项研究中与尽责性负相关，在8/9项研究中与神经质正相关，在6/9项研究中与开放性正相关。第5型在9/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负相关。第6型在6/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负相关，在8/9项研究中与神经质正相关，在5/9项研究中与开放性负相关。第7型在6/9项研究中与尽责性负相关，在9/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正相关，在9/9项研究中与开放性正相关。第8型在9/9项研究中与宜人性负相关，在8/9项研究中与外向性正相关，在6/9项研究中与神经质负相关。第9型在9/9项研究中与宜人性正相关。

总体而言，这些结果与理论预期一致，我们发现了一定程度的重叠（即每个大五人格因素与三到六个九型人格类型相关），这与概念框架一致。例如，专注于行善的第1型在全部九项研究中均与尽责性正相关。此外，以关注他人需求和善于社交为特征的第2型在大多数研究中与宜人性和外向性正相关。因此，这些结果的总体模式为九型人格的理论框架提供了一些初步支持。

七项研究探讨了九型人格与迈尔斯-布里格斯之间的关系（即 Delobbe et al., n.d.; Flautt, 1998; O'Leary, 1994; Palmer, 1988; Thrasher, 1994; Wagner, 1994; Wagner & Walker, 1983），并出现了若干一致的模式（即出现在超过50%的研究中）。第1型在4/7项研究中与内向相关，在5/7项研究中与判断相关。第2型在5/7项研究中与情感相关。第3型在5/7项研究中与外向相关。第4型在5/7项研究中与直觉相关，在6/7项研究中与情感相关，在4/7项研究中与感知相关。第5型在6/7项研究中与内向相关，在7/7项研究中与思维相关。第6型在4/7项研究中与内向相关。第7型在6/7项研究中与外向相关，在5/7项研究中与直觉相关，在4/7项研究中与感知相关。第8型在5/7项研究中与外向相关，在4/7项研究中与思维相关。第9型未出现一致的发现。

这一结果模式同样与理论预期一致。例如，专注于对错明确期望的第1型与判断正相关。专注于以某种超然方式进行观察和探究的第5型与内向和思维正相关。这些总体结果再次为九型人格框架提供了一般性支持。

关于发展理论，一项近期研究探讨了九型人格与依恋风格之间的关联。Arthur (2008) 提出了一个整合类型学，其中九个九型人格类型可被视为四种依恋风格的子类型。该研究大量借鉴了每种九型人格类型的注意焦点，以假设其所归属的依恋风格/倾向。除第9型外，所有类型均与一种依恋风格匹配；第9型在概念上被拆分为其两个翼型，第9型w1和第9型w8分别对应不同的依恋风格。

结果表明，每个九型人格类型的不同注意焦点显著预测了其被视作子类型的假设依恋风格。依恋关系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可以是最大快乐的源泉，也可以是最大悲伤的根源。九型人格与依恋理论之间的这一关系为当今心理学中起关键作用的理论提供了更多细微差别（Arthur & Allen, 2010）。

7.4 九型人格理论的次要方面

少数研究检验了关于九型人格理论次要方面的假设。例如，Edwards (1991) 检验了翼型概念，方法是向参与者提供每种九型人格类型的描述，并要求他们根据所感知的描述相似性将描述排列在一起。假设是相邻编号会比随机概率更频繁地被排列在一起。与假设相反，九型人格上相邻编号被排列在一起的频率并不高于随机概率。

两项研究检验了类型间移动理论（Thrasher, 1994; Twomey, 1995）。两项研究使用了相似的方法。参与者除九型人格测量外还完成了一份焦虑测量。假设是高焦虑参与者在压力时期其主要类型所移动到的九型人格类型上会获得高分。两项研究的结果均不支持这一假设。

7.5 个人/灵性成长

多项研究评估了九型人格是否有助于改善心理健康和个人/灵性成长。定性研究揭示了九型人格实践的若干益处，包括个人中心性和真实生活（Clayton, 2014）、自我认识（Cluley, 2005）、自我觉察（Perryman et al., 2018; Sutcliffe, 2002）以及灵性成长（Doss, 1995; Sutcliffe, 2002; Wiltse, 2000）。定量研究的结果则参差不齐。一些研究报告了对自我意识、沟通能力、人际关系（Lee, 2015）、焦虑和自尊（Rasta et al., 2012）等变量的积极影响，但其他研究报告九型人格干预对自我发展（Daniels et al., 2018）、心理幸福感和无条件自我接纳（Godin, 2010）等变量没有显著影响。

少数研究还探讨了九型人格干预在工作场所的有效性。总体而言，这些干预研究的结果参差不齐。九型人格干预在某些变量上带来了积极变化，如领导力多样性（Ho, 2018）、自我意识（Lapid-Bogda, 2006）、沟通（Lapid-Bogda, 2006）、人际关系（Kuit, 2018; Lapid-Bogda, 2006）、团队效能（Ormond, 2007）、生产力（Weeks & Burke, 2009）和员工流失率（Weeks & Burke, 2009）。然而，在其他变量上没有显著变化，如洞察力（Ho, 2018）、自我觉察（Sutton, 2007）、团队发展（Ormond, 2007）、情绪智力（Ormond, 2007）、感知压力（Ormond, 2007）和积极心理状态（Ormond, 2007）。在其他变量如自我反思（Ho, 2018; Richmer, 2011; Sutton et al., 2015）上结果不一——一些研究报告了显著效应，另一些则没有。

8 讨论

九型人格的研究文献和效度验证仍处于早期阶段。我们识别出了一批不断增长的实证研究；然而，仅有约半数研究已发表。尽管大多数已发表研究（超过80%）经过了同行评审，但同行评审的质量参差不齐，约40%的同行评审研究发表在开放获取期刊上，27%发表在专业期刊上，22%发表在心理学或相关领域的主流期刊上。鉴于发表渠道质量的差异，读者可能容易遗漏一些正在积累的有前景的发现。此外，对于可能在工作中接触到九型人格的临床工作者，我们也希望指出一些需要注意的领域。为此，我们将对结果的反思组织为四个方面：(a) 九型人格测量工具的因子结构；(b) 信度和效度；(c) 九型人格理论的次要方面；(d) 九型人格作为成长/治疗工具的效用。

8.1 九型人格测量工具的因子结构

研究通常使用探索性因子分析作为获取可能与九个九型人格类型对齐的子量表的方法。一些研究者比其他研究者更成功地发现了九因子结构（Scott, 2011; Wagner, 1999）（如 Becker, 1992; Sharp, 1994）。在评估因子分析结果时，重要的是要注意它是一种数据缩减技术，旨在识别能够解释最大方差的最少因子数，即最简约的解。因此，作为一种方法，探索性因子分析可能并不适合用来探索九型人格理论的准确性。由于该方法优先考虑数据缩减和简约性，一致地发现九个独立子量表的情况可能相当罕见。未来研究可探索不同的统计技术来操作化九种类型，如聚类技术（如潜在剖面分析）。

8.2 信度和效度

检验九型人格测量工具是否确实是能产生一致、可靠分数的有效测量工具至关重要。总体而言，两种使用最广泛的九型人格测量工具（即 RHETI 和 WEPSS）在信度和效度方面表现出参差不齐的证据。两个量表均具有充分至良好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和充分的再测信度。此外，两种测量工具也展示了一些效度证据，包括对注意风格的理论预测以及与大五人格和迈尔斯-布里格斯之间理论上一致的相关模式。

九型人格作为一种分类模型，提供了与作为维度模型的大五人格有所不同的人格图景。大五人格试图根据个体在诸如外向性和神经质等各种特质上的分数来描述个体，而九型人格则试图按类型来区分个体，每种类型具有多种特征。这些模型之间存在一定联系（例如，认同第2型的个体往往在宜人性和尽责性上得分较高），但两种模型最终以不同方式描述人格。另一个关键差异是，九型人格可能更适合用于个人/灵性成长，因为它使人们能够探索自己的核心倾向（由其类型描述），在按照自身类型刻板行事时"捕捉自己"，并选择以更具适应性和灵活性的方式与世界互动。

除了与大五人格的关联外，一项研究发现了与依恋风格之间理论上预测的关联（Arthur, 2008）。这表明有可能将九型人格类型学与依恋理论联系起来，将九型人格类型概念化为各种依恋风格的子类型。由于两种理论之间的概念重叠，这可能是一个富有成效的研究方向。这将使学者能够将依恋风格的概念要素与九型人格类型联系起来，从而将其与一个稳健的当代理论相关联，并提供一个框架来充实宽泛的依恋风格，使其更具临床实用性。例如，在这一整合框架中，第2型和第4型被概念化为先占型依恋倾向的子类型。这在理论上是有意义的，并为依恋理论提供了有用的细节。第2型和第4型都表现出在痛苦时过度激活其依恋系统的倾向，但它们以不同方式表现这一点，并采用 somewhat 不同的策略来调节其情感。

九型人格测量工具的一个重要局限是，很少有报告证据表明这些工具的分数在各类型之间表现出高度区分度。例如，Giordano (2008) 发现不到一半的参与者在 RHETI 上具有区分度，区分度的定义是最高分至少比次高分高出三分。在大多数研究中，参与者根据其最高子量表分数被分配一个类型。这引发了一个问题：当参与者在多个类型上得分较高时意味着什么。需要进一步研究来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文化因素如何影响一个人的九型人格类型或在九型人格测量工具上的得分，目前缺乏相关研究或讨论。尽管已有若干研究使用非西方国家的样本探索了九型人格，但关于九型人格跨文化差异的理论或研究很少。关于使用最广泛的九型人格测量工具的文化差异或测量等值性的研究也很少。（在使用非西方样本的大多数研究中，作者自行编制了九型人格测量工具。）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未来研究领域。评估九型人格类型是否跨文化一致，以及文化教养在多大程度上可能影响个体九型人格类型的发展，将非常重要。

8.3 九型人格理论的次要方面

总体而言，对九型人格理论次要方面（如翼型、类型间移动）的实证检验未得到研究证据的支持。然而，这方面的研究较为稀少（即翼型一项研究，类型间移动两项研究），且存在若干设计缺陷，使得难以得出确切结论。例如，关于翼型的研究（即 Edwards, 1991）假设相邻编号会被评判者视为更相似，但这是否是对翼型假设的充分检验尚有争议。对该假设更合理的检验是探索参与者是否比其他编号更倾向于在其主要类型的相邻编号上获得更高分数。两项探索类型间移动的研究均未发现对其假设的支持（如 Thrasher, 1994; Twomey, 1995）；然而，两项研究均为横断面研究，探索的是状态焦虑测量是否与压力类型上的更高分数相关。这些研究的横断面性质可能使准确检验该假设面临挑战。对该假设更严格的检验是首先确定个体的主要类型，然后使其暴露于压力体验，观察其分数是否因新情境而发生变化。总体而言，需要更多研究来证实理论的这些方面，尽管就目前的研究状况而言，这些次要方面尚未得到支持。

8.4 九型人格作为成长/治疗工具的效用

我们此前指出，九型人格最好被视为一种性格结构理论，它与心理动力学理论和依恋理论有着内在联系。此外，九型人格的总体目的不仅仅是识别个人的类型，而是促进成长的慈悲自我觉察。研究提供了初步证据表明九型人格可以成为促进个人和灵性成长的有用工具。例如，结果已证明在工作变量（如领导力多样性；Ho, 2018）和个人成长变量（如自我认识、灵性成长和人际关系；Cluley, 2005; Lee, 2015; Sutcliffe, 2002）方面的积极变化。尽管这方面的研究仍然有限，但它确实表明九型人格具有提升工作场所效能和促进个人成长的潜力。鉴于这一目的以及与心理动力学理论的概念重叠，我们认为一个富有成效的研究方向是将九型人格发展为一种治疗工具。我们将重点关注心理动力学取向，但也会强调可能因整合九型人格而受益的相关取向。

近期的著作将各类型与现代心理动力学方法对齐，帮助人们识别无效模式并促进矫正性情感体验以学习新的关系方式。该一般理论与当代心理动力学治疗模型有大量共通之处，尤其是限时动力心理治疗（TLDP）等短程模型——已有研究支持其有效性（如依恋安全性增加，Travis et al., 2001）以及治疗效果的维持（Junkert-Tress et al., 2001）。TLDP 强调每个人都有一个"循环性适应不良模式（CMP）"，即一种主要的问题关系模式。CMP 描述了面向自我的情感模式、期望、对他人的感知以及关系方式，这些要素动态互联并使功能失调的关系得以延续（Levenson, 2017）。这种对人格功能的概念化与九型人格理论总体上存在平行关系，尤其是情绪习性（Passion）的动力学作用。看待九型人格类型的一种方式是，它们阐明了 CMP 的九种广义版本。我们建议可以使用 CMP 的组成部分来表达九型人格类型，然后在一个心理治疗结果研究项目中检验其在 TLDP 方法中的有效性。

各类型为理解个体自我感和与他人关系方式中的动力模式提供了清晰的途径。尤其在短程模型中，当治疗师只有10次或更少的治疗次数时，能够从一张来访者性格结构图谱开始，对来访者和治疗师都可能非常有帮助。在治疗关系情境中，治疗师与来访者协作识别 CMP 并对其进行加工，是 TLDP 的核心（Levenson, 2017）。然而，一个挑战——尤其是对初学者治疗师而言——是快速识别一个能与来访者产生共鸣并帮助其感到被理解的 CMP。以来访者的九型人格类型为起点可以加速治疗过程。一旦识别，CMP 将充分为 TLDP 的两个关键目标提供信息：创造新的关系体验和新的理解。了解来访者的九型人格类型可以帮助治疗师更精确地阐明来访者所需的新体验和理解。

除了 TLDP 等心理动力学模型外，九型人格在认知和行为取向中也可能有所助益。例如，在认知行为疗法（CBT）（Beck, 2011）中，鼓励个体探索其视角和图式，包括可能与无用情感和行为相关的认知扭曲。研究发现九型人格类型与认知图式之间存在联系（Wagner, 2008），因此了解自己的九型人格类型可以帮助来访者理解其认知倾向和可能的扭曲。在接纳承诺疗法（ACT）（Hayes et al., 2011）中，一个关键目标是减少刻板反应并提高心理灵活性。识别自己的九型人格类型可以使来访者提高对自身根据类型倾向以刻板方式应对关系和世界的情境的觉察。了解自己的九型人格类型可以成为开始致力于减少刻板反应和提高心理灵活性的起点。

如前所述，已有相当多的研究（主要为定性研究）发现九型人格有助于个人/灵性成长。然而，需要更多研究来系统探索九型人格对各种治疗取向（如 TLDP）的潜在贡献，以及这一过程实际发生的机制。

9 结论

鉴于九型人格在一些来访者群体中日益流行，我们试图提供一份全面且便于临床工作者使用的综述。在我们的综述中，我们试图在科学价值观与向现代心理治疗之外的助人传统学习的开放性之间取得平衡。在研究方面，关于九型人格的学术研究仍主要局限于未发表的学位论文或未被 PsycINFO 收录的期刊，这可能解释了其在一些心理学家中声誉相对不佳的原因。九型人格类型信度和构念效度的现有证据参差不齐，需要未来研究来改善九型人格理论与用于操作化九型人格的测量工具之间的一致性。

鉴于研究仍处于初步阶段，我们建议临床工作者谨慎行事。九型人格理论在很大程度上尚未得到检验，且在这些领域进行的少量实证工作的回报参差不齐。然而，我们也认为存在有前景的机会，九型人格理论有可能为当代心理治疗提供信息。其中最有前景的领域包括聚焦依恋理论和简短心理动力学模型（如 TLDP）的治疗。我们希望本研究能激发心理学家进一步参与精炼和验证九型人格类型学的工作，以提高其作为慈悲自我接纳和成长工具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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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cite this article: Hook JN, Hall TW, Davis DE, Van Tongeren DR, Conner M. The Enneagram: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and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J Clin Psychol. 2021;77:865–883. https://doi.org/10.1002/jclp.23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