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 卷二 学派

凯西·里尔丹·斯皮思:九型传播史上被忽略的第一人

卷二 · 学派易境

凯西·里尔丹·斯皮思(Kathleen Riordan Speeth)这个名字,在今天的九型圈几乎没人记得,可她在1970年代做过一件关键的事:把一个口述/叙事路径的隐形奠基者的角色担了下来。她是纳兰霍SAT研究所的心理学家(1972—1977),是把纳兰霍“本能副型”原始工作传播出去的人,也是九型传播史上归因争议的焦点。1978年,她在伯克利开办了九型史上第一场面向公众的课程,帕尔默参与推动,也在其中。斯皮思出身葛吉夫传统,受过通才式教育(斯金纳学派行为主义博士)。她在SAT里的位置、她在副型理论传播中扮演的角色、副型理论到底讲了什么,要先说清楚。“副型归因”争议的实质是什么,它背后更深的“发现还是发展”问题又是什么,接着讲。她以葛吉夫研究为核心的著作、她在“口述传统/叙事传统”中的位置、九型史为何总在“遗忘女性”,以及口述传统作为一种知识形态要付出的代价,一并处理。这里不替归因争议站队。斯皮思的遭遇,其实是所有“口述型贡献者”的共同处境;由她的故事反过来看九型史本身能不能被追溯,也许更有意思。

九型人格传播谱系研究

摘要

凯西·里尔丹·斯皮思(Kathleen Riordan Speeth)这个名字,在今天的九型圈几乎没人记得,可她在1970年代做过一件关键的事:把一个口述/叙事路径的隐形奠基者的角色担了下来。她是纳兰霍SAT研究所的心理学家(1972—1977),是把纳兰霍“本能副型”原始工作传播出去的人,也是九型传播史上归因争议的焦点。1978年,她在伯克利开办了九型史上第一场面向公众的课程,帕尔默参与推动,也在其中。

斯皮思出身葛吉夫传统,受过通才式教育(斯金纳学派行为主义博士)。她在SAT里的位置、她在副型理论传播中扮演的角色、副型理论到底讲了什么,要先说清楚。“副型归因”争议的实质是什么,它背后更深的“发现还是发展”问题又是什么,接着讲。她以葛吉夫研究为核心的著作、她在“口述传统/叙事传统”中的位置、九型史为何总在“遗忘女性”,以及口述传统作为一种知识形态要付出的代价,一并处理。

这里不替归因争议站队。斯皮思的遭遇,其实是所有“口述型贡献者”的共同处境;由她的故事反过来看九型史本身能不能被追溯,也许更有意思。

一、引言:口述传统的隐形奠基者

在九型人格的六条传播路径中,哪一条最像“口述传统”?在九型文献里,多数人会把“口述传统”(Oral Tradition)和“叙事传统”(Narrative Tradition)与海伦·帕尔默(Helen Palmer)联系在一起。但历史地看,这条路径最早的奠基者,是一位女性心理学家,凯西·里尔丹·斯皮思(Kathleen Riordan Speeth,1937年2月12日—)。

她的名字在当代九型圈几乎不为人知,却在1970年代扮演了一个关键角色:她是纳兰霍早期教学的直接参与者,是把纳兰霍关于“副型”(subtypes)的原始工作传播出去的人,也是在九型发展史中被多方指责“归因不当”的争议人物。斯皮思的故事,是理解九型“口述传统”如何形成、以及它内部的归因争议的一把钥匙。

本文讨论:斯皮思是谁?她在“求真者”(SAT)项目中做了什么?她与副型理论的关系是什么?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引发争议?以及她留下的著作与她的历史位置。

二、斯皮思其人:从葛吉夫传统到心理学博士

斯皮思的履历放在九型圈里相当特别:她出生在葛吉夫工作的传统里,后来又拿了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博士。这两样东西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共同塑造了她看九型的角度。

2.1 出生于葛吉夫传统

斯皮思1937年2月12日出生于纽约。与其他九型人物的成长背景不同,她生于葛吉夫工作(the Gurdjieff Work)的传统之中。据她自己所述,她早年就与葛吉夫本人及其亲近弟子有过接触,这使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朝向葛吉夫所关注的那些根本问题: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我如何成为我可能成为的一切?

这一背景极为重要:斯皮思是六条传播路径中唯一一位在葛吉夫传统中出生、成长的人物。她与伊察佐(自学型)、纳兰霍(临床型)都不同,她的九型视角天然带有“第四道”的底色。

2.2 通才式的教育背景

斯皮思的教育与职业轨迹极为多元:

1959年,以优等成绩(cum laude)毕业于巴纳德学院(Barnard College);1959—1964年,在哥伦比亚大学任心理学助理;1961年,在贝尔实验室(Bell Laboratories)任技术员;1963年获哥伦比亚大学文学硕士,1967年获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博士方向为斯金纳学派的行为主义心理学);1963—1966年在“基础系统”公司(Basic Systems)任心理学家;1966—1968年在施乐公司(Xerox)任心理学家;1968—1970年任经济机会办公室(Office of Economic Opportunity)顾问等职。

这段轨迹显示,斯皮思最初是一位应用心理学与教育技术领域的专业人士。她的博士方向是行为主义,与后来她所从事的灵性工作看似毫不相干。但正是这种“科学训练 + 灵性出身”的组合,使她成为纳兰霍团队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2.3 转向:SAT研究所

1970—1972年,她任旧金山圣拉斐尔(San Rafael)的“个体学习系统”公司(Individual Learning Systems)副总裁。

1972年,她的人生发生转折:她成为加州肯辛顿(Kensington)SAT研究所的心理学家,任期为1972—1977年。这正是她与纳兰霍的九型工作深度交汇的五年。

在这一时期,她还同时担任:

加州伯克利宁玛研究所(Nyingma Institute)教职(1974—1978年);加州超个人心理学研究所(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ranspersonal Psychology)核心教职(1978—1981年);加州伯克利私人执业心理师(1978—1981年);纽约与伯克利国家心理治疗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the Psychotherapies)心理师(1984年起)。

这一履历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图景:斯皮思是纳兰霍团队中理论功底最深、也最“学术化”的成员之一。她同时在葛吉夫传统、超个人心理学、藏传佛教(宁玛派)研究和行为主义科学之间穿行。

三、SAT中的斯皮思:副型理论的关键传播者

斯皮思在SAT研究所待了五年(1972—1977),正好赶上纳兰霍九型工作的成形期。她在这个团队里具体做了什么,是理解她历史位置的关键。

3.1 副型工作的原始语境

如前文(SAT项目篇)所述,纳兰霍在1970年代初期开始考虑伊察佐“自我类型”之下的一个更“原始”的人格层面,这就是后来的“本能副型”(instinctual subtypes)理论。

1971年,当纳兰霍向奥克斯讲授九型时,他还没有开始讲授副型。因此耶稣会路径的早期九型不含副型。副型是在纳兰霍的SAT小组里逐步成形的。

3.2 争议的核心:谁教了什么

斯皮思与副型理论的关系,是九型传播史上最尖锐的归因争议之一。

据九型历史研究者(如凯瑟琳·切尔尼克·福弗)整理的材料:

纳兰霍的说法:斯皮思教授了纳兰霍早期的副型工作,但“出于怨恨没有给出归因(attribution)”;纳兰霍把斯皮思视为“一个被伤害的女人”(“a woman scorned”),因为她把副型的归因给了伊察佐,而不是纳兰霍。纳兰霍更进一步说,斯皮思“错误归因了我早期的副型贡献,并错误陈述、误解了其中的一些关键教义”。

这一争议的实质是:副型理论究竟应该归属于谁?伊察佐、纳兰霍,还是作为传播者的斯皮思?

从史料看,可以作如下判断:

伊察佐的原始体系并未明确展开副型;纳兰霍是副型理论的主要发展者,这一点在当代学界基本被承认;斯皮思是最早的传播者之一,她把这套材料带出了SAT小组;但在传播过程中,归因出现了偏差,这是争议的根源。

3.3 一个被“怨恨”与“误解”缠绕的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纳兰霍与斯皮思之间显然存在私人矛盾。纳兰霍用“a woman scorned”这样的措辞评价她,这一表述本身带有明显的情绪色彩,也说明二人的关系远不止学术分歧。

这提醒读者:九型人格的传播史,不只是一部思想史,也是一部人际关系史。归因的偏差,往往与人的情感纠葛交织在一起。斯皮思在其中的位置,恰恰是这种交织最典型的体现。

3.4 副型理论究竟讲了什么

要评估斯皮思在副型传播中的角色,先要理解副型理论本身。

副型(instinctual subtypes)的核心主张是:九种类型并非只有九种版本,而是每种类型都会因三种本能驱力的主导不同,分化出三种版本,因此共有 9×3=27 种副型。

三种本能是:

自我保存(self-preservation, sp)。关注生存、物质安全、身体舒适;社交(social, so)。关注群体归属、地位、他人的看法;性/一对一(sexual / one-to-one, sx)。关注深度联结、强度、吸引力。

以第四型为例,同是第四型,可以有:

sp4(自我保存型):把“特殊性”用在承受与坚忍上,外表可能平静甚至节俭;so4(社交型):把“特殊性”塑造成“与众不同的形象”,表现为竞争性与自我贬低并存;sx4(性/一对一型):把“特殊性”投向强烈的情感与关系,表现为激烈的爱恨与嫉妒。

这一理论的意义在于:它解释了“为什么同为第四型的人差异如此之大”,而这正是斯皮思当年传播的那批材料中最有冲击力的部分。它把“类型”从九个格子扩展为二十七个格子,大幅提高了九型的解释精度。

正因如此,副型的归因才如此敏感:谁“发明”了它,谁就掌握了九型在“精度”上的关键一步。而这正是斯皮思被卷入争议的原因,她传播了它,却在归因上与纳兰霍产生了严重分歧。

3.5 一个更微妙的问题:副型是“发现”还是“发展”

争议背后还藏着一个更根本的学术问题:副型理论究竟是“被发现”的,还是“被发展”的?

如果它是“发现”,那么它应该归属于“第一个看到它的人”,而各方都倾向于把这一荣誉归于自己一方;如果它是“发展”,那么它就有一个从萌芽到成形的过程,伊察佐(提供三中心与本能的基础)、纳兰霍(发展出27副型)、斯皮思(最早传播)各有其贡献,归因应是一个“谱系”而非一个“名字”。

从现有史料看,后一种理解更为合理:伊察佐的原始体系提供了“三中心”与“本能”的框架,纳兰霍把本能与类型结合、发展出27副型,而斯皮思是把这一成果带出SAT小组的关键人物之一。把副型归给任何一个单一名字,都会遮蔽这一真实的谱系。斯皮思的案例,恰恰是“过度归因”思维方式的牺牲品。

四、斯皮思的著作

斯皮思的著作主要集中在葛吉夫研究与灵性心理学领域,而非九型本身。她的九型影响主要通过教学与传播体现。

以下为其主要著作:

《The Gurdjieff Work》(1976,And/Or 出版社;1982年再版)— 斯皮思最著名的著作,系统介绍葛吉夫的工作体系,是英语世界研究葛吉夫的重要入门文本之一。该书有多种版本与译本(含日文、葡萄牙文等);《Gurdjieff: Seeker of the Truth》(1980)— 关于葛吉夫其人的传记性与思想性著作;《The Wisdom of Listening》(2003,贡献者之一)— 关于倾听与心理治疗的文集,斯皮思为撰稿人之一。

此外,她在《The Gurdjieff Work》的作者简介中这样描述自己:“生于葛吉夫工作之中。早年与葛吉夫本人及其亲近弟子的接触,使她的人生朝向解答葛吉夫所追寻的那些恒久问题……对答案的追寻引导她获得斯金纳学派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博士学位,走向心理学原理的实际教育应用,接受格式塔疗法与其他人文主义心理治疗的训练,并研习印度教、佛教与苏菲传统。”

这段自述,可以说是她一生多重身份的凝练表达。

五、口述传统与叙事传统:斯皮思的位置

要准确理解斯皮思的历史位置,需要区分几个容易混同的概念。

5.1 “口述传统”(Oral Tradition)

在九型文献中,“口述传统”特指一种教学方法:通过口耳相传、现场讲述、师生对话来传递九型知识,而非依赖书籍。海伦·帕尔默被公认为这一传统的“主要源头”(primary source)。

5.2 “叙事传统”(Narrative Tradition)

“叙事传统”是帕尔默与戴维·丹尼尔斯(David Daniels, M.D.)在1988年共同发展出的具体教学体系,通过邀请每种类型的代表现场讲述自己的内在体验(“panel method”,即“小组访谈法”),让学员从他人的真实叙述中辨识类型。

5.3 斯皮思的位置

斯皮思既不是“叙事传统”的创造者,也不是“口述传统”的命名者。她的位置更早、更基础:他是纳兰霍SAT小组中副型材料的早期传播者之一。

她的独特性在于:一方面,她承接了纳兰霍的心理学化九型;另一方面,她又带着葛吉夫传统的底色。这种“心理学 + 第四道”的双重出身,使她成为从SAT向“口述传统”过渡的一个中间环节。

因此,把斯皮思定位为“口述/叙事路径的隐形奠基者”,是较为公允的说法。她不是那条路径的公众代表,但她参与了那条路径最早的形成过程。需要补充的是,她与帕尔默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前驱与后辈”那样单向(详见5.4)。

5.4 斯皮思与帕尔默:同一个圈子里并行讲学的同行

斯皮思常被写成帕尔默的“隐形前驱”,仿佛两人之间只有“前辈与后辈”一个方向。史料里的图景要交错得多。

1978年,斯皮思在伯克利开设了九型人格史上第一场面向公众的课程。这是一场收费的公开课,地点在彼得·奥汉拉汉(Peter O'Hanrahan)主持的“人的成长中心”(Center for Human Growth)。来听课的人,很大程度上是帕尔默招呼来的。据奥汉拉汉回忆,是帕尔默打电话告诉他“有一门课你应该去上”,他与同伴才去报的名;帕特·奥汉拉汉(Pat O'Hanrahan)的记述也说,这个中心正是“1978年最早的公开九型教学与小组访谈课”的所在地,主讲人是斯皮思。另有记述把这一批最早的公开课程直接记为“由斯皮思与帕尔默共同开办”。也就是说,帕尔默不只是把学生送到斯皮思的课堂上,她本人也在这批课程之中。

此后十余年,伯克利的九型圈子一直很小。帕尔默、斯皮思、丹尼尔斯、玛格丽特·弗林斯·凯斯(Margaret Frings Keyes)等人在这座城市里并行开办工作坊与讲座,学员常常同时师从两人。奥汉拉汉就是典型:他1978年先由帕尔默引荐入门,随后跟斯皮思做了八年的密集研究,同时还在上帕尔默的课;他与妻子帕特后来都成了叙事传统的骨干教师。

这一层关系提醒读者:把斯皮思简单说成“帕尔默的前驱”,把口述传统的形成看成一条单向的接力线,都不够准确。更接近实情的图景是,1970年代末的伯克利是一个并行讲学、彼此听课、互相带人的小生态,斯皮思与帕尔默是这个生态里的两个节点,而不是先后两棒。本文说她“隐形”,指的是她在后世叙述里的可见度,不是她在当时的位置。

六、斯皮思与葛吉夫:九型符号的“前史”与她

要理解斯皮思的重要性,还需理解她所出身的那个传统,葛吉夫工作,以及它与九型符号的关系。

6.1 葛吉夫与九点图符号

葛吉夫(G. I. Gurdjieff,1866—1949)是20世纪初最具影响力的灵性教师之一。他创立了后来被称为“第四道”(the Fourth Way)的体系,试图在日常生活而非修道院中完成人的转化。在他1920—1930年代的讲座中,出现了“九点图”(enneagram)符号,最初它主要用于描述宇宙过程与“三力”(主动力、被动力、中和力)的相互作用,而不是用于人格分类。

葛吉夫去世后,他的弟子鄂斯宾斯基(P. D. Ouspensky)1949年出版的《寻找奇迹》一书,是九点图符号最早的印刷记录之一。注意:这里出现的只是符号,不是类型学。

斯皮思出生于葛吉夫传统,意味着她对九点图符号的了解,可能早于伊察佐的类型学。这让她成为一个特殊的中介:她既理解葛吉夫传统中九点图的原始含义(宇宙过程),又接触了纳兰霍的心理学化九型(人格类型)。她处在这两个“九型”的交界处。

6.2 《The Gurdjieff Work》的思想史意义

斯皮思1976年出版的《The Gurdjieff Work》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是当时英语世界少数系统介绍葛吉夫工作的著作之一。书中梳理了葛吉夫的核心概念:三力、律动(Movements)、自我观察、“记得自己”(self-remembering)、“本质与人格”(Essence and Personality)等。

值得注意的是“本质与人格”(Essence and Personality)这一对概念,它几乎是九型“固着—本性”关系的前身。葛吉夫认为,人的“人格”是通过后天条件形成的,而“本质”是天生的;灵性工作的目标是让人从“人格”回归“本质”。这一框架,与九型中“固着(后天形成)—美德(先天本性)”的对应高度相似。

因此可以说:斯皮思的工作,在葛吉夫传统与九型人格之间搭了一座概念上的桥。她不是九型的理论创造者,但她是这两套体系之间最早的、有学术能力进行整合的人物之一。

6.3 她为何进入九型,又为何离开

斯皮思1972年加入SAT研究所,1977年离开。这五年正是纳兰霍九型工作的形成期。她离开后,逐渐把重心转向了葛吉夫研究与私人执业,九型不再是她的主要工作。

这一“进入—离开”的轨迹,本身就说明了她在九型史上的位置:她是一个过渡性人物,在九型从“纳兰霍的口传小组”走向“公开路径”的过程中,扮演了一个阶段性的角色,然后退场。

七、官方网址与获取渠道

斯皮思本人没有官方网站,也无以自己命名的机构。与她相关的渠道如下:

著作获取:其《The Gurdjieff Work》(Library of Spiritual Classics 系列)与《Gurdjieff: Seeker of the Truth》仍在流通,可通过各大图书渠道(Amazon、ThriftBooks、LibraryThing 等)获取;学术档案:她的生平与职业记录见于 Marquis Who's Who(世界名人录)、Prabook 等传记数据库;间接渠道:;葛吉夫研究的相关机构与网站,是了解她思想背景的主要入口;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EA):https://ieaninepoints.com — 存有九型历史中关于“副型归因”争议的相关讨论与文献;凯瑟琳·切尔尼克·福弗的九型历史研究:https://katherinefauvre.com/indepth-history-of-enneagram — 对“第三次传播(耶稣会)”及其副型归因问题有系统梳理。

提示:斯皮思的九型影响主要通过教学而非出版物体现,因此不存在“官方九型网站”。若要研究她在九型史中的角色,主要依据是纳兰霍的课程回忆、福弗的历史整理,以及SAT与IEA的档案材料。

八、常见误解澄清

误解一:“斯皮思是口述传统的创始人。” 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是口述/叙事路径的隐形奠基者之一,而口述传统的公众代表是海伦·帕尔默,叙事传统的体系由帕尔默与丹尼尔斯在1988年共同创立。二人并非前后接棒,而是同一圈子里并行讲学的同代人,帕尔默也出现在斯皮思最早的公开课堂上(见5.4)。

误解二:“斯皮思是葛吉夫研究者,与九型无关。” 她的著作确实以葛吉夫为主,但她在1972—1977年担任SAT研究所心理学家,深度参与了纳兰霍的九型工作,是副型理论的早期传播者。

误解三:“斯皮思的归因错误是纯粹的学术过失。” 从史料看,这一争议混杂着私人矛盾。纳兰霍的措辞(“a woman scorned”)显示,归因之争背后有强烈的情感因素。评价她时应同时看到学术与人事两个层面。

误解四:“斯皮思的行为主义背景与灵性工作矛盾。” 恰恰相反,她的斯金纳学派行为主义博士训练,与她的葛吉夫传统出身共同构成了她的独特视角,她既能用科学语言表达灵性经验,也能用灵性视角审视心理学方法。

九、总结:为什么她值得被记住

斯皮思的历史意义,可以用三点概括:

第一,她是“心理学 + 葛吉夫传统”的独特结合体。在六条路径的所有关键人物中,只有她同时拥有这两个出身。这使她成为SAT团队中最“跨界”的成员,也让她能够把纳兰霍的心理学化九型,与更古老的灵性传统相连接。

第二,她是副型理论的早期传播者与争议焦点。副型是九型人格中一个核心维度,而斯皮思的名字与这一维度的早期传播和归因争议紧密相连。无论争议如何裁决,她都是这一环节上无法绕开的人物。

第三,她是口述/叙事路径的隐形前驱。在帕尔默成为口述传统的公众代表之前,斯皮思已经在SAT小组中从事了多年基于现场讲述与对话的九型工作,并在1978年把它带进了伯克利的公开课堂,那一次帕尔默也在场。她的存在,提醒我们:每一条显赫的路径背后,都有一段被遗忘的前史。

用一句话概括:斯皮思是那种在九型史上“看得见作用、看不见名字”的人。她提醒我们,一套知识的传播,既需要公众意义上的代表人物,也需要那些不居功、不留名的搬运者,而在她这里,这两种角色还叠加了一层私人恩怨的复杂色彩。

十、延伸:为什么九型史总在“遗忘女性”

斯皮思的境遇并非孤例。回顾六条路径的关键人物名单,会发现一个明显的模式:在海伦·帕尔默之前,几乎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是男性。伊察佐、纳兰霍、奥克斯、阿玛斯、里索、福弗(福弗较晚)。而斯皮思,一位在1970年代就深度参与核心工作的女性,长期处于边缘。

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重的:

其一,出版的不对称。九型的学术地位长期由著作决定,而斯皮思的代表作是葛吉夫研究,不是九型。没有九型专著,就等于在九型史上“没有足迹”。

其二,归因的争议。纳兰霍对她“错误归因”的指责,虽然本身带有私人情绪,却在实际效果上损害了她在九型史上的形象,她成了一个“有争议的传播者”,而非“有贡献的奠基者”。

其三,教学形式的隐蔽性。斯皮思的工作主要在SAT小组内进行,属于口传、现场、非公开的形式。这种形式的影响力真实存在,却极难被史料捕捉,也难以转化为公共声誉。

其四,话语权的集中。九型史的早期叙述,主要由纳兰霍及其圈子掌握。斯皮思与纳兰霍的私人矛盾,使她在这一叙述中处于不利位置。

把斯皮思放回历史,不只是为一个人正名,更是提醒我们:九型人格的传播史,是一部被不断简化、追认和重写的历史。我们今天所知的“谁是创始人”“谁发明了什么”,很大程度上是后来话语权分配的结果。斯皮思的案例,是这一过程最清晰的样本之一。

十一、延伸:斯皮思与“第四道”的心理化

斯皮思的工作还有一层常被忽略的意义:她是葛吉夫传统“心理化”的重要一环。

葛吉夫本人的教学风格晦涩、象征性、以身体实践(律动、舞蹈)为主,对心理学语言极少使用。他的弟子们(如鄂斯宾斯基、莫里斯·尼科尔 Maurice Nicoll)开始把“第四道”翻译为更易理解的心理学语言。斯皮思的《The Gurdjieff Work》正是这一脉络中的重要一环:她用现代心理学的语汇,系统解释葛吉夫的核心概念。

这一“心理化”工作,与纳兰霍把九型“临床化”的努力,在方向上是一致的。二者都试图把一套源出灵性传统、语言晦涩的体系,转化为现代人可以理解和运用的心理学语言。斯皮思处在这两股潮流的交汇点上:她既出身于葛吉夫传统,又深度参与了纳兰霍的心理学化九型。

这也是理解她为何能成为“口述/叙事路径隐形奠基者”的关键:她带来的不只是副型材料,还有一种把灵性经验转译为心理语言的能力,而这正是九型从“隐学”走向“显学”所必需的。

十二、延伸:口述传统作为一种知识形态

斯皮思的案例,还引出一个更普遍的议题:为什么九型人格的传播史中,“口述”始终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九型人格的六条路径中,至少三条(口头传统、帕尔默、以及SAT的一部分)以口述为主要形式。这不是偶然的,而是由九型知识本身的性质决定的:

第一,九型知识高度依赖“体验”。 一个人是不是第四型,很难只靠文字判断;它需要看到这个人如何说话、如何反应、如何讲述自己。口述形式天然承载了这些“文字难以承载”的信息。

第二,九型知识容易被“表演”出来但难以被“论证”出来。 在小组访谈(panel)中,一个人现场讲述自己的内在体验,听者能直接感受到“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类型样本”;而写在纸上,这种感受力大幅衰减。

第三,口述形式天然抵抗“标准化”,因而也抵抗“权威固化”。 口述的九型,总是在不同教师的转述中流动、变形、再生长;它很难像一本书那样被“封定”为一个版本。

这三点,解释了为什么斯皮思这样“没有著作”的人,依然能在传播史上留下印记,她在口述的空间里工作,而口述本身就是九型的一种关键存在方式。

但口述也有其代价,这一点在斯皮思身上体现得最清楚:

难以被追溯:口述的内容没有版本号,谁先说了什么,往往无法确证,这正是副型归因争议无法彻底解决的根源;易受人身关系影响:口述的传播依赖人际信任,因此一旦师生关系破裂,传播的内容与方式都会随之改变;记忆的过滤:几十年后,当事人对当年传授内容的回忆,必然已经被后来的立场重新塑造。

因此,斯皮思的遭遇,不只是她个人的遭遇,而是所有“口述型贡献者”的共同境遇。 他们的贡献真实存在,却天然难以被历史准确记录,这正是九型史研究最困难、也最需要谨慎的地方。

十三、延伸:斯皮思在六条路径中的坐标

把斯皮思放回六条路径的整体结构中,可以给她一个更清晰的定位。

路径代表人物与斯皮思的关系
阿里卡伊察佐斯皮思未直接受教于伊察佐,但所传播的副型材料可追溯至伊察佐的三中心框架
SAT纳兰霍斯皮思是纳兰霍 SAT 研究所的心理学家( 1972—1977 ),是其团队核心成员
耶稣会奥克斯二人同期在伯克利参加纳兰霍小组( 1971—1973 ),是“ 同门 ”关系
口头 / 叙事帕尔默同代同行: 1978 年斯皮思开办公开课程,帕尔默参与推动并到场,此后两人在伯克利并行讲学(见 5.4 )
里索 — 赫德森里索无直接交集,但里索体系中的副型部分可追溯到斯皮思传播的那批材料
钻石途径阿玛斯同为纳兰霍小组参与者,但方向不同:阿玛斯走灵性,斯皮思走葛吉夫研究

从这张表可以看出一个重要的历史事实:1970年代初的伯克利SAT小组,是六条路径中的“共同源头”之一。 奥克斯(耶稣会)、斯皮思(口头传统前驱)、阿玛斯(钻石途径),三个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小组里与纳兰霍学习九型,然后各自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斯皮思的特殊性在于:她既是这个“共同源头”的参与者,又是其中最少被记住的一位。奥克斯留下了“耶稣会路径”的名号,阿玛斯留下了“钻石途径”的体系,而斯皮思,她留下的是一条没有名字的路径(口述传统)的早期形态,以及一个始终有争议的归因。

这正印证了本文开头的那句话:每一条显赫的路径背后,都有一段被遗忘的前史。而斯皮思,正是六条路径共同“前史”中最典型的那个被遗忘者。

十四、附录:斯皮思生平年表

年份事件
19372 月 12 日出生于纽约,生于葛吉夫工作传统之中
1959以优等成绩毕业于巴纳德学院;任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助理
1961任贝尔实验室技术员
1963获哥伦比亚大学文学硕士
1963—1966任 “ 基础系统 ” 公司( Basic Systems )心理学家
1966—1968任施乐公司心理学家
1967获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斯金纳学派行为主义方向)
1970—1972任 “ 个体学习系统 ” 公司( Individual Learning Systems )副总裁
1972加入加州 SAT 研究所,任心理学家(至 1977 年)
1974—1978任伯克利宁玛研究所教职
1976出版《 The Gurdjieff Work 》
1978在伯克利开办公开的九型课程(收费),是九型史上第一场面向公众的课;帕尔默参与推动并到场
1978—1981任加州超个人心理学研究所核心教职;开设私人执业
1980出版《 Gurdjieff: Seeker of the Truth 》
1984 起任纽约 / 伯克利国家心理治疗研究所心理师
2003参与《 The Wisdom of Listening 》撰稿

附录: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Kathleen Riordan Speeth《The Gurdjieff Work》(And/Or Press, 1976;1982 再版;Library of Spiritual Classics 系列);Kathleen Riordan Speeth《Gurdjieff: Seeker of the Truth》(1980);Kathleen Riordan Speeth 参与撰稿《The Wisdom of Listening》(2003);P. D. Ouspensky《In Search of the Miraculous》(九点图符号最早的印刷记录之一);Claudio Naranjo 关于副型工作与“归因”问题的相关课程回忆;彼得·奥汉拉汉(Peter O'Hanrahan)的访谈与履历(theenneagramatwork.com、enneagramwork.com):1978年经帕尔默引荐进入斯皮思的公开课,1978—1986年随斯皮思学习;

帕特·奥汉拉汉(Pat O'Hanrahan)关于“人的成长中心”与1978年最早公开课程的记述(narrativeenneagram.org);Katherine Chernick Fauvre《In-depth History of the Enneagram》(katherinefauvre.com/indepth-history-of-enneagram);国际九型人格协会(IEA)档案与相关讨论(ieaninepoints.com;internationalenneagram.org);Marquis Who's Who(世界名人录)、Prabook 等传记数据库;《The Wisdom of Listening》文集(关于倾听与心理治疗)。

说明:斯皮思本人的九型影响主要通过 1972—1977 年在 SAT 研究所的教学与口头传播体现,因此本文对其九型贡献的记述,部分依据纳兰霍课程回忆与后世九型史研究者的整理,而非她本人的九型出版物。